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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剑翘:复仇女郎的传奇人生

daling 发表于 2019-1-8 20:58: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施剑翘(1905—1979),原名施谷兰,安徽桐城人(今安徽枞阳人),自幼生活在山东济南。生父施从云,后过继给其弟施从滨(一说生父为施从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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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1925年11月18日。今天是星期六,农历乙丑年十月初三

  前几天才下过一场小雪,华北大地寒风呼啸,天津城内寒冷异常。一个北方大都市,大街上居然没有几个行人。转角处还积存几处尚未化完的雪,白晃晃地刺人眼睛。人们都躲进屋里生火取暖,只有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在墙角里经受着雪风的煎熬。

  天津城南施家大宅里,男仆女佣们正在忙于收拾庭院,洒扫落叶,做过年前的各项准备。管家施用高声吆喝:“手脚麻利些,腊月里好领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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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剑翘的照片)

  各个屋里生着红彤彤的炉火,悠闲的太太们陪着老太太,在屋里就着炉火打麻将。

  “断幺九,我和了!”

  “清一色,拿钱,拿钱!”

  中场休息,丫鬟给太太们递上热毛巾擦手,又给每人递上一汤碗热气腾腾的枣羹。太太们一边说笑,一边享用着闲适的生活。

  东厢房二楼的一间屋子,窗户突然打开了。

  (新编黄梅戏《惊天一兰》在国家大剧院展演。以民国桐城女杰施剑翘十年磨一剑,成功枪杀大军阀孙传芳,为父报仇、为国锄奸的史实为蓝本,塑造了施剑翘坚韧不拔的舞台形象。)

  在这样寒冷的日子,人们唯恐没有把窗户关严实,免得灌进冷风,难道那间屋子里的人不怕寒冷?

  那间屋子里住着大小姐施剑翘。她原名施谷兰,刚满二十岁,一位美丽大方的姑娘。

  今天,她眼皮跳了一上午。她老觉得心慌,胸闷,烦躁,如众猫抓心。她觉得屋子里闷极了,她打开窗户,透透新鲜气。

  她为什么心慌意乱?

  她绝不是市井女子那般春心搅动。因为她的老父亲去安徽征战,好几天没有消息了。其实,两天前是寒衣节,她就为自己不能上战场为父亲送一件寒衣而心生内疚。她担心她的七十多岁的老父亲施从滨。她想象着老父亲,白发苍苍,白须飘飘,骑在高头大马上,指挥着将士们冲锋陷阵。虽然她未必懂得辛苦征战的意义,但亲情血脉相连,千里牵挂,思念和担忧强烈地煎熬着这位二十岁的姑娘。

  这位自幼就上了书塾,后来又进女校,追求个性解放的女子,此时没有思谋如何招个贤婿,今后相夫教子,偶尔像夫人们那样,打打麻将,逛逛庙会。今天,她只是盼望父亲早点回家,他们全家早点团聚,在一起欢欢喜喜过大年。至于是不是凯旋,胜仗败仗,已经不重要了。想起自己孩提时,赖在父亲怀里撒娇的情形,她嘴角微微地露出一丝笑意。

  跟天津的施剑翘打开窗户的同一时刻,安徽蚌埠车站的钟楼上,正有几个士兵冒着凛冽的寒风,爬上高高的房檐,把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挂上了檐口。钟楼下边,另外几个士兵,敲着大锣。高声叫道:“孙大帅有令,将施从滨枭首示众。快来看啊,这就是跟孙大帅作对的下场!”

  施从滨被孙部俘获时,已是须发皆白的七十高龄的老人,着陆军上将服装。俘获施老将军的谢鸿勋,派一营长把他送往蚌埠总司令部,谢还写一报告给孙传芳,要求优待。施老将军见到孙传芳时,行了军礼,孙大帅在烟床上动也没动,还故意侮辱他,说:“施老,你好,你不是来当安徽督办么?你马上去上任吧!”

  其实,孙传芳决定立即斩决。

  时已午夜,幕僚杨文恺对孙说:“我们打内战,对待俘虏,不宜杀戮,不如把施押送南京监禁。”

  孙传芳拍着桌子对杨说:“你我要是被他们俘虏,还不是被杀吗!”

  杨又劝孙冷静考虑,不可操之过急。并言道:“杀也可以,何必今夜,明天再问一次,杀也不迟。”

  孙声色俱厉地说:“是你当家,还是我当家呢?”

  杨见孙主意已定,难以挽回,无语而退。孙即命令李宝章把施从滨由军法处押出来。李宝章把施老将军押到车站南边的旷野,执行斩决。孙传芳命令将施从滨的头颅挂上钟楼示众。

  半个月后,腊月初八。

  管家施用正招呼大家享用一年一度的腊八饭。施家人围坐餐桌,女佣们依次端上各色菜肴。大小姐施剑翘轻轻地走下楼来,一身素色裙装,仍然是一脸愁容。她捋了捋裙摆,勉强坐在下首。她欠身拿起一双筷子,取过一只小碗,女佣正准备给她舀腊八粥。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片嘈杂。有人大声呼喊:“老夫人,不得了了啊!出大事了啊!”

  众人大惊!

  与此同时,施剑翘的三叔,踉跄抢入,普通一声,跪在众人之前。

  “我哥他,他被孙传芳杀了!”

  “轰隆——”晴天霹雳,天塌地陷!施家大宅,哭声大作,桌上人众,一半晕倒。

  三叔告诉大家,半月前,施老将军在安徽作战失利,被孙传芳部俘获,当天杀害,身首异处,头颅悬挂蚌埠车站示众多日。三叔是通过红十字会斡旋,数日后才索回尸体,已经安埋在桐城了。今天,特赶回来报信。

  黄昏时分,施剑翘醒来。她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说:“孙传芳,你不得好死!”此时,她立志要做一个复仇者。今天,是一个复仇女郎诞生的日子。

  (二)1935年11月13日。今天是乙亥年十月十八日,星期三

  一早下起了小雨,华北的寒风裹着冷雨,街上行人稀稀落落。孙传芳早晨醒来,感到有些精神恍惚,妻子不愿让他冒雨外出,一再劝阻,但孙传芳执意冒雨赶来。孙传芳此时叫做智圆法师,坐在听众首席。主讲人富明法师坐在正中座上。梵铃一响,孙传芳默默地盘坐在前排的蒲团上,开始屏声静气,准备诵经。

  施剑翘默默祈祷着,走进了居士林。今天,她身穿青色大衣,青色长裙,像个虔诚的教徒,闭目诵经,一脸安详。因为下雨天冷,赶来的居士少,便于自己动手。之前两次,都是廷尉经堂里人太多,怕伤及无辜,她没有动手。她看到孙传芳,那个身穿僧袍的老人,表面的平静中,仍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傲慢。

  富明法师在高声领诵《大佛顶首楞严经》,孙传芳也闭目盘坐在前排的蒲团上一起吟诵。施剑翘借口后面的炉火太热,向邻座笑笑,转移到前面第三排,距离第一排的仇人孙传芳,仅有几步。当众居士跟着富明法师齐声奉诵的时候,下午3时15分,施剑翘站起来,从皮包里取出勃朗宁手枪,抬手,举枪,对准仇人,扣动扳机,一连串动作,瞬间就绪,如一道白虹,划过经堂。

  为了这一刻,施剑翘等了十年,真是所谓十年磨一剑啊!

  为了给父亲报仇,施剑翘跟哥哥、堂哥、弟弟们多次商量,这些在军中担任要职的堂堂男人,一个个无不是缩头乌龟,或者只答应,不行动,或者避而不谈,避而不见。这位当年美丽柔弱的女子,便自己把复仇的重担一肩扛起来。她跟踪孙传芳,做了包括进入孙家当佣人在内的多种方案,想接近仇人,以便下手。得知孙传芳下野,脱下军装,穿上佛袍,成了天津居士林信徒,便也化名董慧,混进居士林,伺机复仇。

  半月前,阴历十月初三,是父亲施从滨的忌辰。施剑翘在天津日租界花园街观音寺为父亲举行纪念法会,恭请居士林的富明大德前来诵经。她问富明:“人死之后,诵经超度究竟有没有效果?”

  “阿弥陀佛,诵经超度当然是灵验啦,要不然孙大帅也不会虔诚信佛,尽心尽意做佛学会的理事长了。女施主,你不妨想想看,他刀口下的冤魂那么多,也莫奈他何。”富明用雄辩的语气回答道。

  “您说的孙联帅是不是智圆法师?”

  “不错,孙联帅就是智圆法师。”

  “他什么时候到居士林诵经?”

  “星期三是居士林道会之期,他从不缺席。”

  “我这样的俗家女子可不可以旁听?”

  “佛门广大,接纳一切有缘者,你只管去就是。”

  施剑翘微微一笑,这一笑没人能觉察出一个复仇女郎内心的激动和紧张。

  “砰!砰!砰!”三声枪响。第一枪击中孙传芳后脑,子弹穿出前额,脑髓溅流,孙传芳当即倒地;第二枪击中右太阳穴,子弹从左额穿出;第三枪射中腰部,子弹从前胸穿出,枪枪毙命,孙传芳立时身亡。

  居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魂飞魄散,竟然没人想到往外奔逃。施剑翘大声疾呼:“各位朋友不要怕,我为父亲报仇,决不会伤及无辜!孙传芳是我打死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连累大家。”

  施剑翘用居士林的电话给家中报告了得手的喜讯后,便找到寺中的知客僧东海和尚,让他去通知警察局来人,自己坦然自首,不想趁乱逃脱。她知道,今天,是她的生命中一个产生轰动效应的重要日子——复仇女郎成功的日子。

  (三)1936年10月14日。今天是丙子年八月二十九,仍然是星期三

  八月底的天津,天空晴朗,秋高气爽。上午,阳光把大地上得房屋、店铺、街道和街道上来去匆匆的人们,照耀得温暖融融。天津市第三监狱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素色裙装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她昂着头颅,短发在秋风里微微飘动,她伸出右手捋了捋。她左手提简单的包袱,脚步格外踏实,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向前来迎接她的侄儿侄女们。

  她,就是坐了十一个月牢房的侠女施剑翘。

  十一个月前,孙传芳被刺,由此爆出一条特大新闻。国内外若干报纸,争先恐后地对孙、施两家为仇的历史根源以及施剑翘作案刺杀孙传芳的全过程作了详细介绍。其实,北洋军阀死于非命者不乏其人,如李纯、徐树铮、张宗昌、曲同丰、张敬尧皆遭刺杀。然而被女刺客在大庭广众之下击毙尚属首例。《大公报》以头号字体书以醒目标题《孙传芳佛堂遇狙连中三弹当场毙命》。《益世报》也以赫然大字报导《孙传芳跪拜佛堂前,施谷兰三枪报父仇》。《新天津号外》争抢新闻当日即有专栏介绍了案情。一时,侠女施剑翘成为了媒体的最大看点和天津乃至全国最大的社会热点,相当于如今的网红。

  施剑翘被囚禁于天津第三监狱。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国内妇女界教育界等社会各界人士和诸多民众团体,分别发出电报、快邮等,向国民政府呼吁释放或特赦施剑翘。当时的刑法规定“杀人者处死刑、无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地方法院审理终结后,即从轻判处施剑翘有期徒刑十年。施剑翘当庭声明不服,上诉高院。高等法院接受上诉,再度开庭,传讯证人,审理终结,改判施剑翘有期徒刑七年,施剑翘仍不服,再上诉到南京全国最高法院。

  施剑翘曾受到典狱长虐待,不许和家属见面。她连急带病,监狱里的医生、看守主任和她自己一连写了三张呈文,请求让她享受病人的待遇,但典狱长不许。施剑翘又写了一封信,请她的律师胡学骞来会见她,要求把她的呈文转交法院。过了几天,法院院长邓哲熙到监狱看她。她向邓院长面陈在监狱里受虐待情况,请求对她的生命安全予以注意。邓院长说:“你安心养病,我们会处理好这问题的。”天津的一家报纸曾经全文登载了一篇施剑翘狱中日记。施在日记中写道:“公理何在?司法威信安在?夫翘自首一节,问诸检察官及其他司法者之良心,恐亦不能否认,徒以投鼠忌器,情势使然,此翘之自首不能成立主要原因也。”

  此案不但惊动了朝野,还惊动了冯玉祥将军。冯将军闻讯后,联合民国元勋李烈钧、张继等人,呈请南京政府特赦为父报仇的孝女,为民除害的侠女施剑翘,以敦化人伦,弘扬正气。结果,国民政府主席林森向全国发表公告,决定赦免施剑翘,由中华民国最高法院下达特赦令,将其特赦释放。今天,施剑翘终于重获自由,今天又注定是她生命中一个重要日子——复仇女郎胜利的日子。

  为了保证施剑翘的人身安全,施剑翘出狱时,监狱一方提前放出假消息,等到记者闻知真相,赶到火车站时,施剑翘已经登上了前往北平的火车。

  从1925年11月施剑翘父亲被杀,到她1935年11月复仇,恰好十年,印证了那么一句古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唯有在此时,才让人们偶然想起,这个原先叫做“谷兰”的柔弱女子,如今已经叫做“剑翘”了。十年寻仇苦,扬眉剑出鞘!

  施剑翘的辩护律师陈沅在《为施剑翘呈请特赦书》写道:“施剑翘以一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在家为军务帮办之爱女,出嫁则为高级军官之夫人,且也青年伉俪,儿女成行,乃能念念不忘泉下之故父,隐忍从事于报仇,虽与汉赵娥之伺仇都葶,唐无忌之刺杀卫长,同一为其父报仇,名垂不朽。然欲其事之布置周详,弹无虚发,事后之从容自首,视死如归则又不如施剑翘之孝烈可嘉,智勇兼备也。”

  中国有如此奇伟的血性女子,有她生命中不平凡的三个日子,如何不让中国的男儿汗颜呢?


  1935年,在天津佛教居士林刺杀直系军阀孙传芳。后被捕入狱,1936年被特赦。新中国成立后,她因病移居北京,病愈后又移居五台山光明寺村,并以居士身份在碧山寺修行。1957年当选北京市政协委员会特邀委员。1979年病逝于北京,享年74岁。

  早年生活

  施剑翘(当时名为施谷兰)从小受父亲宠爱,深居闺阁,还缠过足。虽然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但在家中有私塾老师教授学问,对古文诗词颇感兴趣。13岁时当家管事,18岁时毕业于天津师范学校。

  1925年秋,奉系军阀张宗昌与直系军阀孙传芳为争夺安徽、江苏的地盘展开战争,时任奉系第二军军长、前敌总指挥的施从滨奉山东督办张宗昌之命迎头截击。施从滨率军南下时,孙传芳曾连发三封电报要施同他合作,但施不予理睬,反而孤军深入。在皖北固镇的交锋中兵败受俘,被孙传芳枭首于蚌埠车站,示众三日。后来施剑翘的三叔以同乡名义将施从滨尸首运回安徽桐城埋葬,并赶到天津给嫂子和侄女报信。死讯传来,年仅20岁的施剑翘就立志为父报仇,手刃仇人。

  复仇之路

  “被俘牺牲无公理,暴尸悬首灭人情。痛亲谁识儿心苦,誓报父仇不顾身。”这是1925年得悉父亲惨死的确切消息后,施剑翘所作明志诗的后四句。当时国内女权已经得到一定程度的伸张,但作为一个裹足女子,弟妹又都年幼,施剑翘先是将报仇的希望寄托在堂兄施中诚身上。依靠张宗昌的关系,施中诚得以担任烟台警备司令这一要职。但此后施中诚却反劝其打消复仇念头。施剑翘因此与施中诚断绝了兄妹关系。

  1928年,在施从滨遇害三周年的忌日上,痛苦施剑翘母女惊动了前来借宿的同乡人施靖公。此人时任山西军阀阎锡山部的谍报股长,是施中诚的军校同学。施靖公表示愿意承担报仇雪恨的大事,施剑翘遂下嫁于他,迁居太原。

  到了1935年,施靖公被提拔为旅长,而报仇之事却一拖再拖。施剑翘在要求施靖公为父报仇遭拒后,与其一刀两断,带着两个儿子返回娘家。同年,施剑翘有感于10年中空付许多心血而父仇未报,吟诗“翘首望明月,拔剑问青天”,并从此由“施谷兰”改名为“施剑翘”。并把两个儿子的名字由“大利”“二利”,分别改为“佥刃”和“羽尧”,组合起来便是“剑翘”。

  1935年,施剑翘的弟弟施则凡已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回国,他带回一把日本军刀,发誓要手刃孙传芳,被担心反将功亏一篑的施剑翘制止。[7-9]

  1935年,施剑翘通过手术放开了裹着的双足,并练习枪法。之后,施剑翘打听到孙传芳兵败寓居天津的消息,于是前往天津。同年农历九月十七日——施剑翘的父亲遇难十周年这天,她到天津日租界观音寺为父亲举行纪念法会。从受邀前来的富明法师(富明大德)口中得知孙传芳已是天津佛教居士林的居士。施剑翘随后化名“董慧”,委托一位女居士介绍加入了居士林。施剑翘通过各种途径去了解孙传芳的身貌、口音及活动规律,知道他每周三、六必到居士林听经,随即做了刺杀的具体安排:将准备好的《告国人书》和遗嘱印制出来,打算在行刺后散发;并把11月13日(星期三)定为替父报仇的日子。

  1935年11月13日,正是讲经日,前来听经的孙传芳端坐在佛堂中央。施剑翘本在靠近火炉的后排座位,离孙传芳较远,她以背后的炉火太热为由要移到前排去。看堂人允诺后,施剑翘站起身来,伸手握住衣襟下的手枪,快步来到孙传芳身后。待众居士闭目随富明法师诵经,施剑翘悄悄拔出勃朗宁手枪,对准孙传芳的后脑勺射出了第一发子弹,紧接着又朝他的太阳穴和腰部各射一枪。

  枪声响后,佛堂大乱,施剑翘将提前准备好的《告国人书》和身穿将校服的施从滨照片抛向人群,大声宣布自己的姓名及行刺目的,并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决意自首。不久,施剑翘被前来的警察带走。施剑翘的长孙女施朝说:“奶奶的刺杀计划当时只跟她的大弟弟施则凡商量,本来施则凡也是要参与刺杀的,但奶奶觉得弟弟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再出什么意外。决定行刺前几天,她谁也没告诉,先是叫家人把外祖母送到南京,又将自己的两个孩子托给妹妹施韧兰照顾,她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

  当天下午6时,《新天津报》发出号外,报道了“施从滨有女复仇,孙传芳佛堂毙命”的特大新闻。次日,天津、北平、上海等各报都以头号标题刊载了这一消息,全国轰动。

  遇赦免刑

  施剑翘刺杀孙传芳一案被移送到天津地方法院检察处。在侦讯中,施剑翘不讳事实,直陈了杀人经过和原因。按照当时的法律,施剑翘的行为应判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死刑。在法庭上,施剑翘详细陈述了自己艰难的复仇历程,最后说道:“父亲如果战死在两军阵前,我不能拿孙传芳做仇人。他残杀俘虏,死后悬头,我才与他不共戴天。”这一案件,天津地方法院一审判决为有期徒刑10年。

  1936年4月13日,《新天津报》刊登了她在狱中写的文章《亲爱的同胞,赶快奋力兴起吧》。此谋杀案在当时引起极大轰动,报章、杂志争相报导,称赞她为“女中豪杰”“巾帼英雄”,要求政府特赦。

  1936年8月13日,经辩护律师代为申诉,施剑翘被河北省高等法院判处7年监禁。全国妇女会,江宁、扬州、江都妇女会,旅京安徽学会,安徽省立徽州师范等团体纷纷通电呼吁,希望最高法院能对施剑翘援例特赦。电文中有“况孙传芳曾南拒革命之师,又北窥齐鲁之境,今施剑翘之事,直接以复父仇,间接即除国憝”的语句。后冯玉祥同李烈钧、于右任、张继、宋哲元等人出面救援,呈请国民政府予以特赦。

  1936年10月14日,在施剑翘入狱11个月的时候,时任中华民国政府主席林森向全国发表公告,决定赦免施剑翘。此后,由中华民国最高法院下达特赦令,将施剑翘特赦释放。

  特赦之后

  特赦不久,施剑翘与母亲董氏、弟弟施则凡先在南京生活,后来又随施则凡前去湖南长沙。

  1937年,担任湖南抗敌后援总会慰劳组主任。

  1941年7月,施剑翘与母亲随弟弟施则凡到了四川合川县。目睹日本飞机肆意轰炸、百姓蒙受灾难的悲惨情景,她主动面见县长,请缨开展救灾工作。

  1942年,施剑翘发起捐献飞机的倡议,得到各界的响应,被选为献机委员会指导长,最终募得3架飞机的资金。为此宋美龄特地通过冯玉祥在重庆约见施剑翘,并邀她到全国妇女慰劳总会工作,被施剑翘婉言谢绝。

  1946年初,施剑翘在苏州的安徽同乡会馆创办私立从云小学,自任校长。从云小学招收的绝大多数是工人城市贫民子弟,也有部分孤儿和流浪小孩。

  1946年6月至1947年3月间,周恩来、邓颖超撤离南京到达上海。施剑翘为解决办学经费到沪上募捐,曾造访周恩来、邓颖超的居住地。在此期间,她和周恩来、邓颖超、董必武有过多次接触并逐渐与中国共产党建立了深厚感情。

  1949年4月27日,苏州解放,施剑翘率领学校师生走上街头扭起秧歌、敲起锣鼓,欢迎入城的解放军。当时解放战争仍在进行,施剑翘于是送两个儿子参加解放军,分别进入第二野战军及第三野战军的军政大学。

  1949年9月27日至10月8日,苏州市在乐群社召开首届各界人民代表会议,施剑翘当选了这次会议的代表。这一年,她当选为苏州市妇女联合会的副主席。

  1952年,施剑翘将倾其心力创办的从云小学移交给苏州市人民政府管理。此时疾病发作,她赴北京到协和医院检查,被诊断为子宫癌,手术后前往五台山疗养。同年移居北京,后以居士身份在碧云寺修行。

  1957年当选为北京市政协委员。

  1979年被确诊为晚期直肠癌,于当年的8月27日猝然去世,终年74岁。骨灰葬于苏州城西天灵公墓。临终时,施剑翘对小儿子施羽尧说:“娘老了,但还有一个心愿,如果健康许可,愿为祖国统一尽一份力量,宋美龄我见过,蒋经国我也见过,我盼望祖国早日统一。”

  主要成就

  一、接受共产党员和爱国民主人士的教育影响,造福人民

  施剑翘在1937年慰劳平行关大捷的八路军将士时,认识了中共干部徐特立同志。1938年前去武汉慰劳空军飞行员时,列席“战灾儿童义养会”又见到了史良和邓颖超同志,并化名与邓建立了通信联系。其后又通过陶行知先生,多次到重庆拜访周恩来和董必武同志。1936年她特赦出狱后去南京拜谢冯玉祥将军对她的营救,接受冯玉祥将军的教导,积极投身抗战,1946年筹建从云小学,再次受到冯将军的支持鼓励。这些共产党干部和爱国民主人士对施剑翘后半生影响很大,促使她日后为人民解放和祖国建设做出贡献。

  二、智避监视,慰问烈属

  1946年,原国民党空军飞行员刘善本,驾驶B-24型轰炸机(当时国民党中最大、最先进的飞机之一)飞往延安,成为国民党军中第一个驾机起义的人。他的家属住在上海,受到国民党特务的监视,生活困难,周恩来两次托人送钱给他家属都未成功。后来他把这个任务托付施剑翘,施勇敢地接受下来,利用她过去武汉劳军时认识的一些空军上层人士,乘坐空军司令部的军用吉普车直驶刘家,大声训斥监视的特务,又赏钱给他们买汽水喝。乘他们离开的间隙将钱交给刘的爱人周叔璜,并转达周恩来同志的慰问。[3][9]

  三、劝说国民党军亲友,动员美国学医的胞妹

  抗日战争胜利后,施剑翘随母亲和兄弟定居南京,不止一次去梅园拜访周恩来和邓颖超。她坚信中国的未来属于共产党,劝说担任国民党74军中将军长兼南京警备司令的嫡堂兄施中诚,迫使其兄答应辞去军长职务,不直接与解放军作战。她还说服两个国民党少将军衔的胞弟施则凡、嫡堂弟施仲达留在大陆为新中国效劳。后施则凡任南京解放军高级步兵学校教员,施仲达任上海市政协委员。她又动员在美国攻读医学博士的胞妹施纫兰回新中国服务,施纫兰后在北京医院任妇产科主任医师。她还劝说当时在阎锡山部任中将参谋长的郭宗汾起义投向共产党,后来郭果然随傅作义将军起义。

  四、创办学校,掩护革命

  1947年至1948年,施剑翘先后在从云小学掩护多名地下共产党员、地下民主同盟盟员、进步爱国青年学生进行革命活动;发展组织,秘密集会,架设电台,出版地下刊物,向小学高年级学生贯彻进步思想。史良曾推荐地下民盟成员金若年来校工作,施剑翘同意金若年将从云小学作为地下民盟的活动据点,秘密印刷地下刊物《民工通讯》和《光明报》。

  五、艰苦募捐,为国效力

  解放初期,施剑翘到处募捐,维持从云小学,培养了大批人才。所在学校师生不仅勤奋学习、工作,还积极投入各项政治运动。施剑翘担任苏州市人大代表、市妇联副主席时,她带领全校师生踊跃捐款捐物救济灾民,购买折实公债支援国家建设,捐献飞机大炮支援抗美援朝,去苏州康复医院慰问志愿军伤病员。

  人物评价

  施剑翘刺杀孙传芳后,举国上下对其褒贬不一。由于媒体对施剑翘在法庭中感情的宣传,以及孙传芳的军阀身份,施剑翘博得了多数人的同情。在这一情感因素的推动下,施剑翘基于孝道的复仇,被当时的媒体描述为“现代侠女”,时议也倾向于她。全国妇女界,多以施剑翘为妇女界之光荣。在许多请愿团体的电报中,施剑翘的复仇行为被称为“为国锄奸”“为民除害”,非但无罪,反为挽救世风的道德典范。

  与此同时,部分知识精英和左翼评论者指出,施剑翘的作为属于愚孝,是封建信仰的余毒,后者以这种儒家孝道与马克思主义的强国观相抵触。如《国闻周报》上的一篇文章指出,若以孝为基础的私人复仇被提倡,将引发暗杀之风,导致社会秩序崩溃。这种观点,多置社会的概念于家庭伦理之上。

  还有一种声音,乃是要求司法独立,坚持法外无情。如《法律评论》《独立评论》中的若干文章,都力图申说“人情是一事,法律又是一事”。此种主张强调法律威严,反对“为孝屈法”,却因当时复仇正当性与弱者反抗强权正当性下的大众同情,而被舆论边缘化。

  对施剑翘的评价涉及公众同情与法治的关系以及传统孝道的重要性。情是一种道德观念,虽在任何社会都有占统治地位的主流道德,但社会不同层次在理解上存在分歧。过于崇情而屈法,虽可收一时之效,但难成法治之功。民国时期,传统道德、法律仍占有一定地位,施剑翘替父报仇凸显了其“孝女”“侠女”之风,却也是特殊历史时期的一次以身试法之举。

  施剑翘在复仇案中建立起来的声誉一直延续。自抗日战争起,施剑翘组织募捐活动,积极办学,协助开展革命工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与建设做出了贡献,成为爱国主义的代表。

  轶事典故

  1941年7月下旬,施剑翘全家从湖南长沙迁往四川省合川县。当时徐悲鸿也住在此地,两家又是近邻,徐悲鸿仰慕施剑翘刺杀孙传芳的义举,施剑翘则久闻徐悲鸿画艺出众,两人相见恨晚,关系甚密。后来,公推施剑翘为合川县献机委员会指导长,徐悲鸿积极支持,赠给她不少书画。此后,施剑翘就在合川发动群众,夜以继日地组织募捐。她不仅自己带头把珍藏多年的金银首饰以及徐悲鸿赠给她的几幅书画全部捐献,而且还亲自上街讲演、宣传,上门到户说服动员。仅半年时间,她募捐的金额就买了三架战斗机献给抗日空军。徐悲鸿对施剑翘也更加敬仰,夸她不愧是女中豪杰,爱国情怀令人感佩。

  1947年冬至日,徐悲鸿听说施剑翘要迁回故乡安徽桐城,当即挥毫泼墨,为她画了一幅飞奔的骏马,并题诗一首,表达敬仰和留念。次年初,施剑翘举家返回故乡,途经安庆探望姨侄女邓女士时,便将这幅画交给她珍藏。这幅画已历经半个多世纪,仍保存完好,它对研究国画大师徐悲鸿以及其与施剑翘之间的友谊,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

  个人作品

  谷兰

  深谷芳兰一枝春,攀绝高崖凌碧空。

  纵有红花漫四野,岂无绿草染前峰。

  繁枝不怕春色浅,根茂何愁冬土深。

  生就山中一根草,只怕孤芳不惜春。

  人物争议

  关于施剑翘刺杀孙传芳的动机,主要有以下两种说法:

  一、为父报仇

  施剑翘刺杀孙传芳后,在散发给佛堂众人的传单中写道:“今天施剑翘打死孙传芳,是为先父施从滨报仇。”当天下午6时,《新天津报》以“施从滨有女复仇,孙传芳佛堂毙命”为题,报道了这则新闻。而后为施剑翘请求特赦的全国师范团体及冯玉祥等人也以其为替父报仇的孝女。此外,《施剑翘复仇案:民国时期公众同情的兴起与影响》《亦佳庐小品》及施剑翘回忆录《为报生父仇,手刃孙传芳》等书也持这一观点。[2]

  二、军统指使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特务多次拉拢孙传芳投靠日本,均遭孙传芳严词拒绝。此时,孙传芳虽然一心向佛,不问政事,但其影响力和号召力尤在。而蒋介石麾下的军统特务对威胁蒋介石统治的“异己分子”,一直欲除之而后快。施剑翘刺杀孙传芳表面上打着“替父报仇”的名义,她或许不知,在她的身后就有国民党蓝衣社特务张克瑶和施则凡的合谋,他们利用施剑翘为父报仇的心理,为其提供孙传芳行踪和行凶用的勃郎宁手枪。施剑翘被捕后,在法庭上谎称:行刺用的勃郎宁手枪是从一个退伍军官手上买的。然而,勃郎宁手枪在当时属于先进枪支,绝非一般人能有,当初军统特工陈恭澍等人在北平刺杀张敬尧时,都没有这种手枪,还是戴笠专程坐飞机飞到北平将勃郎宁手枪交给陈恭澍。试想,这种连专业特工都没有的手枪,施剑翘如何能轻易买到,这其实是军统特务欲借施剑翘之手除掉孙传芳,因而通过各种渠道使施剑翘获得到这种勃郎宁手枪。

  孙传芳好友杨文恺和部下马葆珩在晚年的回忆录中都提到孙传芳之死是国民党特务借刀杀人,利用施剑翘为父报仇的心理,唆使其将孙传芳刺杀。而郭汝瑰将军后来在其回忆录中提到是蒋介石令军统密派一个叫施剑翘的女子将孙传芳杀了。

  更让人疑惑不解的是,施剑翘刺杀孙传芳的时间恰恰是在冯玉祥当选国民党五届常务委员和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之后,冯玉祥与施从云是多年的老战友,而施剑翘是施从云的侄女。施剑翘之所以选在冯玉祥就任要职之后刺杀孙传芳,定是考虑了冯玉祥与施从云的关系,因为即使案发,冯玉祥对其老战友的侄女是不会袖手不管的。果然,正如所预期的那样,施剑翘刺杀孙传芳一案还在审理时,南京政府方面就已经开始活动特赦一事了。这样一来,也就很好解释出施剑翘在杀人之后,为何会毫不怯场了,好像由她来结束孙传芳的生命是天经地义之事一样。这就是民国社会“人人平等”的所谓貌似公证的法律。

  施剑翘在杀害孙传芳后,为博取社会舆论的同情,刻意贬低、污蔑孙传芳的人格,以此来为自己的罪行开脱。然而孙传芳在统治东南五省期间,军纪严明,相较同时期的其他军阀,其口碑相对较好。作为一个崛起于乱世之中的枭雄,孙传芳纵有错处,也不应当将其丑化、矮化。

  艺术形象

  《女刺客》

  施剑翘刺杀孙传芳的故事,曾经被拍成电影《女刺客》。电影女主人公许越男的原型便是施剑翘。

  《一代宗师》宫二原型

  王家卫指导影片《一代宗师》中章子怡饰演的宫家二姑娘宫若梅,为了报杀父之仇,断发奉道,一辈子不婚嫁不生育。她的原型是民国时代的奇女子们,其中一位就是替父报仇、刺杀孙传芳的民国侠女施剑翘。

  2013年1月,姜文公司的宣传总监阎先生表示:“姜文早在六七年前,即拍摄《太阳照常升起》前,就与施剑翘的家人签约,拿到了人物拍摄的版权,而公司一直有编剧在做该片的剧本创作,打算拍摄成一部人物传记类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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