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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名起鹊洲

唐美记 发表于 2019-4-1 17:10: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个人一辈子只需做一件事,一件有价值的事,就可以名垂青史。张兴世,一个出身平凡、默默无闻的中级军官,吸引了刘宋皇朝所有人的目光。军人的职责是作战,张兴世用灵光乍现的智慧诠释了何为“出奇制胜”。一招“天外飞仙”让他凌驾于同时代将领之上。《宋书》将他的传记排到第十,与北伐名将胡藩、刘康祖、垣护之并列,柳元景、沈庆之望尘莫及。张兴世用兵与东吴周瑜有异曲同工之妙,一辈子一件事,可惜世间没有第二个罗贯中。“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三国周郎起于赤壁,而南北朝张兴世成名之处则是大江之中的茫茫沙洲。

  平凡

  落霞如绮绚晴空,坐对天门欲下舂。

  十里孤峰层汉碧,数村残照半江红。

  ———唐·皮日休《夕照》

  张兴世有美丽的家乡,竟陵郡濒临沔水,江南人所称荆州楚人,沿江而居,无非捕鱼为业。沔水是长江支流,河面不宽,从襄阳到九江两千余里,江心从无洲屿。张兴世出生之日,门前的水中忽然堆积出一片沙洲,年年渐大。张兴世荣归故里之时,河面沙洲竟有十余顷大。张兴世与沙洲结下不解之缘,命运于冥冥之中或许早已注定。

  张兴世本名张世,兴世是宋明帝刘彧改的,改名字有典故,我们暂且不谈。张世自幼家境贫寒,去给当地的大地主宗珍之为“客”。客比奴稍好些,奴是卖艺又卖身,客是卖艺不卖身,说白了就是打长工,“半夜鸡叫”中小宝的角色。不管宗珍之是不是周扒皮,反正少年张世生活艰苦、不如意。

  没有高贵出身,在南朝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永无出人头地之日。刘裕时代改变了这一切,绛红的战袍,耀眼的戈矛,平民青年应征入伍、披挂上阵,只要足够勇猛无畏,不战死,三十岁可以当上将军。

  张世出生第二年,刘裕代晋称帝,建立刘宋皇朝。从某种意义上讲,张兴世属于王朝同龄人。刘宋皇朝依靠北伐的赫赫战功取代百年晋朝,从那一刻起,皇朝就没有停止过战争的脚步。东晋南朝实行世兵制,祖祖辈辈都是兵。军官则从平民中挑选,刘裕因之成为北府军将领。渴望改变命运的张世毅然报名参军,给他安排的第一职务是竟陵郡参军督护。

  能够从长工混到地方军官,主人宗珍之恐怕出力不少,算作小张世从小做牛做马的报答吧。然而,张世拒绝了。他做军官的目的不是领工资混日子,而是为了立功、升迁。在那个动荡的岁月,机会无处不在。时任荆州将领的王玄谟率兵伐蛮。

  南朝对江南的开发等同于美国的西部大开发,牛仔们疯狂圈地,对当地土著印第安人大肆劫掠屠杀。南朝也一样,东晋、宋、齐、梁四朝都是北方人的政权,真正南方人的政权仅有陈朝一朝。王玄谟靠攻打蛮族部落发家,他的军功里面有张世的功劳。

  张世遇到王玄谟时两手空空,没有任何身份,不是公务员,也非军官,又非士兵。王玄谟看中他的才干,张世以白衣身份入伍,做了一名临时工军官。

  张世是竟陵人,对大洪山、汉水一带地形了如指掌,加之本身突出的军事才能,他指挥的小分队每战必胜,屡有擒获。伐蛮战争是为了抓奴隶,将领们之间比谁抓的南蛮多。令王玄谟将军惊奇的是,部下所有将领竟然统统比不上年轻的白衣军官。

  战争任务出色完成,王玄谟依靠军功获得宋文帝刘义隆的赏识。众所周知,王玄谟力主北伐中原,属于刘宋皇朝著名的鹰派人物。打仗需要人才,王玄谟极力在皇帝面前推荐张世,说他胆力过人,有勇有谋。于是,张世有了第一个军职,南中参军督护。

  此参军非彼参军,和竟陵郡参军云泥之别。南中是南中郎将的简称,南中郎将不是高官,但做此官的人非寻常人,他是刘义隆三皇子、武陵王刘骏。照说皇子不可能做这么低职的武官,中郎将四品。

  刘骏原本为安北将军。元嘉第一次北伐,坐镇彭城的刘骏按诏派兵偷袭魏军屯粮地汝阳,先赢后输,贬为镇军将军。第二次北伐,魏主拓跋焘饮马长江北返,刘骏畏敌不敢拦截,再降北中郎将。后转任江州刺史,南中郎将,率兵伐蛮。张世打南蛮有心得,军功卓著,给皇子做参谋情理之中。有棵大树好乘凉,张世从此交上好运。

  元嘉三十年,刘宋朝局突变,太子刘劭弑杀父皇,刘骏起兵讨逆。柳元景为主将,张世为前锋。新亭之战,讨逆军大败中央军。刘骏称帝,三十四岁的张世圆了将军梦,官拜员外将军。不过,这个将军只能算擦边球,员外意为编制之外另行设置,不在编的将军,是个少将,最低级别的。

  不在编也是将军,享受将军待遇。对于平民出身的张世来说,聊以自慰吧。有本事的将军注定要在战火中展现自己的魅力。南郡王刘义宣与臧质谋反,王玄谟率军抵抗,带上老部下。梁山之战,张世再立战功。

  南北朝讲究门第,士庶不通婚,不交往。有战功未必升迁,无战功照做高官。很多平民将领对门阀士族不满,趁战争之机打击报复。张世心眼好,为人实在。中央军打败荆州军,很多依附刘义宣的士族灰头土脸。

  南蛮校尉张畅被刘义宣胁迫起兵,就是那个在彭城外百万军前舌战北魏名臣李孝伯的张畅。梁山兵败,乱军洗劫张畅,剥得净光,一条内裤不剩。张畅不知从哪里捡来一件破衣服裹身,望见中央军主将王玄谟的战车。张畅自视出身望族,不管身上又臭又脏,爬上人家的车子,和王玄谟挤在一处。王玄谟老大不高兴,你一个叛将,要注意自个儿的身份。南朝人注重风度,王玄谟当时不好说什么。等张畅下了车,将领们七嘴八舌,“宰了他,什么玩意儿。”

  即使你是朝廷高官、门阀士族,和皇帝共过事,但现在你是叛军,管你是不是主犯。战争中杀个人算什么,王玄谟不吱声。众将心领神会,提着刀去杀张畅。幸亏张世用袍子盖住张畅,当板凳坐在身下,才逃过一劫。

  好心人有好报。朝廷任命张世做皇弟建平王刘宏的参军,刘宏当年病死,转任皇子西平王刘子尚的直卫,近卫队军官。刘骏拿张世做自己人,他的角色实际是负责保护皇子,监督皇弟。张世犯了一回傻,随从皇子入宫见驾的时候,居然“弃仗游走”。卫队不带了,四处观光旅游去了。皇宫大内,禁地森严,是溜达的地方吗?好奇心既能成事,也能败事。等待他的结果是“下狱,免官”,革职查办。不过,幸运的是,张世很快出狱,仍然以“白衣”领“直卫”,继续当近卫队军官。从编外定员变回临时工。很明显,张世的人品无人下绊子,刘骏顾念旧情。

  没有战争,对于一身才华的军官来说,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悲哀。军人的价值只能在战争中体现。又是八年,平平淡淡的八年。孝武帝刘骏临死时安排了张世的最终命运,回到离家乡不远的随郡任太守。老了,回家吧!

  张世四十五岁了,大半生已过,如果不是刘彧夺位导致天下大乱,只能默默无闻地去做随郡太守,然后死去,谁也不会记得他的名字。

  张世不甘心,磨磨蹭蹭没有上路,这一等,千帆竞发,万舸争流。

  最后的机遇

  一座南京城对抗全天下,这场战争的结果不言自喻,瞎子也知道,刘彧完蛋了。世界之所以美妙,那是因为奇迹的存在。精于军事战略的毛泽东同志点评这场战争时,惊讶地感叹道:“这是一场奇迹。”

  四个月结束战斗,十个月平定天下,对于一座城市对抗上百座城市的战争来说,当然是奇迹,一场真正的奇迹。要知道,战争不是赌球,而是赌命。没有人肯去作假,因为胜利就是生命,失败就是没命。

  战争的第一要素是综合国力。建康有军队没有粮食,有现役军人没有预备役兵员。刘彧深深懂得这一点,如果想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必须快。他反应之迅速完全不像他笨拙、肥胖的身体。

  面对普天同叛的局面,刘彧中堂阅兵,尽发中央军四面出击,分兵平叛。山阳王刘休祐督刘勔、吕安国诸军渡江北上,进攻合肥、寿阳;巴陵王刘休若督张永、萧道成诸军东下江东,直取义兴、吴郡。刘彧亲送大军出征,当着军士们的面做出担保,“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无论多大罪过,朕决不追究。”

  风雨飘摇的京都风平浪静,中央军将士们毫无顾虑地开赴战场。刘彧这一招令天下诸侯措手不及,谁也不曾想到建康的反应竟是如此之快。

  分兵出击是兵家大忌,势分力散。清太祖努尔哈赤在萨尔浒战役中说过一句著名的格言,“凭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那是专指快速移动的骑兵而言。南京城不能隐藏,步兵无法机动,只能用一个字来解决战斗,“快!”

  兵贵神速。剑客对决,比的是谁的剑快。当然,很多将领喜欢后发制人,以逸待劳,像独孤九剑,专等你的破绽。可这需要条件,南京没有粮食。

  先发必有破绽,中央军仓猝出动,准备不充分。江面舟舰云集,江岸甲兵如山,喧哗嘈杂,乱哄哄行进。指挥官决定战役的成败,最先出动的南讨大军迫切需要选拔水陆两军的先锋军官。

  陆军先锋选用沈攸之,别看沈攸之心狠手毒、反复无常,朋友、叔叔都不放过,但领兵打仗真有一手。刘彧没有看走眼。不相统领,杂乱无章的十支部队构成的前锋军,在他手里号令统一,军容齐整。

  然而,沈攸之任先锋官没几天,便被兖州刺史殷孝祖替换,因为殷孝祖是唯一一位支持朝廷的地方诸侯。他把妻子儿女抛在边关,率两千壮士入卫京都。作为勤王奖励,先锋之职不能再给别人,沈攸之只得做副手。

  水军将领的选择,王玄谟推荐张世。对于张世的任用,刘彧大犯踌躇。并非张世军事经验不足,也非出身平凡,而是因为张世的名字过于娘娘气。小沈阳的蹿红,那是因为中国存在压抑的同性恋倾向,以及对包养小白脸的渴望。刘彧不同,非同性恋,是有神论者。

  只有二十五岁的刘彧,非常迷信,好鬼神,多忌讳,连平常言语文书之中有关祸败凶丧之类的字及其相近的字均需回避,触犯了要杀头。有几个典故足见此人迷信的性格已经融入血液。比如,把黑嘴黄马的“騧”字改为“马”边加“瓜”,因为“騧”字与“祸”字相似。他把南苑借给张永时说:“暂且借给你三百年,到期再说。”刘彧从来不说“百年”两个字,因为“百年”一般形容人死,所以他说“三百年”。

  路太后的停尸漆床移往东宫安放,刘彧不知道,有事去东宫,不想一眼撞上,晦气之下勃然大怒,为此事受牵连而被杀者几十人。

  另外,白色是不吉祥的颜色,需要避讳。南京城的正南门宣阳门俗称白门,白门不吉利,刘彧不喜欢听。大臣江谧有一次不经意间说了出来,平素温文尔雅的刘彧立时发怒,吼道:“白你家门!”

  这样一个人,让他任用张世为前锋确实犯难,张世,张氏,怎么听怎么像个女人,女人能打仗吗?多晦气!架不住王玄谟极力推荐,又在用人之际,刘彧想出一个妙招,改名字!

  张兴世!名字一改人都精神。张兴世,还别说,真有气魄。于是乎,水军先锋官变成张兴世。中央军三路出击,只有南讨大军配有主力水军,因此张兴世成为水军主将,刘彧特意加封龙骧将军。龙骧将军之号出自江南童谣,“不畏岸上兽,但畏水中龙”。晋武帝司马炎伐吴,拜王濬为龙骧将军,领水军。前秦天王苻坚兵下江南,水军统帅姚苌也被封为龙骧将军。其年张兴世已四十七岁,他会成为刘彧所期待的那条令人畏惧的水中龙吗?

  机会终于来临。军人渴望战争如同商人渴望金钱,张兴世兴奋异常。大江滚滚,浪花涌动,张兴世立身船头,指挥水军逆流而上,与大军共屯虎槛洲(今安徽繁昌东北的大江之中)。浔阳方面对中央军的调动不知情,等回过味来的时候,刘彧的东征军都凯旋了。用时仅仅一个月,东征军连下国山、义兴、晋陵、吴郡、会稽诸城郡,生擒浔阳王刘子房及长史孔觊,平定江东。

  江东如此之快搞定,固然是刘彧“快”字诀的战略方针起了作用,也与吴喜、任农夫、王道隆等将领的才干不可分。吴喜本是一名主书,掌管书籍的文官,他率三百羽林军配合东征军队一路势如破竹、风卷残云般连战连胜。东征成功,军队调头西行,支援南讨大军,天下叛军先输一阵。

  浔阳方面紧张起来,先锋孙冲之的一万军队顺流而下,抵达赭圻(繁昌荻港镇)。二路军主将陶亮率两万人随后进发,行进途中突然获悉刘休仁率中央军主力驻扎虎槛洲,而前锋大将竟然是刘宋皇朝赫赫大名的勇将殷孝祖。陶亮为人胆怯,把军队屯扎鹊洲观望。

  古时长江江面宽阔,沙洲众多。鹊洲是长江中的一片沙洲,面积广大,在今安徽铜陵至繁昌段长江中。鹊头为铜陵西南鹊头山,鹊尾为繁昌东北三山,江流险要之处。

  中央军的开局不算美妙。先锋殷孝祖勇敢且傲慢,每次打仗冲杀在前,鼓盖相随。冲锋带着仪仗队,撑着云盖,敲打战鼓,向敌军示威,向我军炫耀,生怕人们不知道他是殷孝祖。孙子兵法中讲“必死,可杀也”。将士们对殷孝祖的弱点看得清清楚楚,为其命运担忧。“如果敌人找十几个神射手,一起发射,殷将军想不死,都不可能。”

  将士们的担忧成为现实。殷孝祖指挥军队攻打赭圻岭,陶亮发兵支援。中央军大都督刘休仁派将军江方兴增援,双方展开激战,敌军射杀殷孝祖。

  前锋军团群龙无首,军官们支持沈攸之做临时统领。沈攸之一路军副将,江方兴二路军主将,论职务,论军衔,论资历,两人差不多。最重要的一条,江方兴参加了东征军,刚刚从东线回来。东线大捷,江方兴有功,怎么能屈尊沈攸之之下呢。

  紧急关口,沈攸之表现得非常大度,主动带众将去见江方兴,推荐江方兴代理前锋统帅,自己心甘情愿做配角。沈攸之为人做事,极有目的性,知道孰轻孰重,不会像某些人大敌当前仍在钩心斗角,争名夺利。

  江方兴大喜,中央军团结一致,人心稳定,总算稳住阵脚。随后,发起反击,反败为胜。

  浔阳军退守姥山,修筑防线,在巢湖口、白湖口建立水寨,水陆互为掎角之势,共守赭圻,中央军的攻势顿时停滞。恰在此时,张兴世指挥水军闪击巢湖口、白湖口的两座水寨,一举攻克。水战打响了,浔阳军水军主将陈庆进攻张兴世,有意思的是,两位将领均号龙骧将军。真龙假龙,凭本事说话。张兴世大败浔阳水军,投水而死者数千人。

  浔阳军防线立时崩溃,陶亮急召孙冲之退兵鹊尾,防卫浓湖。赭圻留下薛常宝防守,成为一座孤城,被中央军团团围住。

  奇袭钱溪

  浔阳主力军赶到鹊尾,铁骑两千,步兵三万,会合陶亮、孙冲之所部,水陆十多万军队封锁了大江。浔阳军主帅刘胡是个厉害角色,和张兴世一样,也是在伐蛮战争中书写了传奇。此人天生一张大黑脸,起名黝胡,黝黑得像胡须一样。长大之后,嫌黝胡拗口,单名胡。打南蛮,凶狠无比,成为野兽的代名词。小蛮子哭,大蛮吓唬:“刘胡来了!”

  刘胡到达之后,第一任务便是接济赭圻粮食。浔阳军畏于张兴世水军的勇猛,不敢强攻张兴世。刘胡想出一招妙计,把米袋绑在浮排或船舱上,伪装翻船,船底朝天顺流而下,为赭圻城送米。

  论起奸诈,刘胡比不过沈攸之。沈攸之站在江岸那么一瞧,小把戏,沉船吃水会那么深吗?派出船队检查,获取了一批大米。赭圻继续忍饥挨饿,中央军白米饭倒吃得滋润。刘胡没有得手,不死心,亲率一万步兵,趁着夜色,凿山开道,另辟一条小路送米。刘胡实在不走运,天光放亮,离赭圻城只隔一条小沟,差那么一点点便入城了。沈攸之得到探报,挥军杀来。浔阳军大败,刘胡受伤,丢粮弃甲而逃。

  赭圻再坚固,没有粮食白搭,薛常宝开城突围。城池落入中央军手中,刘休仁的大本营移到赭圻城。

  两军相峙近两个月,邓琬见战事久拖不决,继续增兵。雍州刺史袁率千艘楼船、二万襄阳兵抵达浓湖,浔阳军总兵力达到十五万。中央军十万。近三十万大军、数以千计的大小战船遮蔽大江,对峙于鹊尾。

  浔阳军兵力占优,刘胡每每到袁帐中议事,提议发动进攻。袁不置可否,态度冷淡。他倒不是对刘胡有意见,东晋南朝士族瞧不起武人。袁虽为一军主帅,从来不着戎装,从来不谈战事,从来不和将领们交流,除了吟诗就是作赋。刘胡恨得牙根痒痒,你不打仗跑这儿干什么,索性再不提进攻的事儿。

  刘胡军中缺米,后方补给未到,刘胡向袁借粮。这本是很正常的事,又不是有借无还。谁知袁晃荡着脑袋,答非所问:“我在建康还有两处住宅没有完工,正是用钱的时候。”刘胡鼻子没气歪了,心道:“你家修房子关军粮什么事,仗打败了,修你个奶奶!”

  刘胡没明白袁的想法,他已经算准敌人的底细,潜伏的特务早已汇报:“建康米贵,斗到数百。”京都南京现在斗米斗金说明什么?说明中央军无粮。没粮食打什么仗,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会儿,敌人不攻自破。他瞧不起刘胡这种只知打打杀杀、不懂运筹帷幄的粗人。袁不失士族名士的派头,不直说,拐弯抹角说两句,自个想去吧。他的话寓意深刻,第一,米很值钱;第二,中央军马上要完了;第三,等着吧。

  浔阳军可以等,中央军不能等。天下胜负在此一战,打败刘胡,攻入荆州杀死刘子勋,各地的叛乱自然烟消云散。形势之严峻,中央军将领们心中有数。进攻,没有必胜的把握;相峙,敌军粮草充足,己方没有足够多的粮食。

  孙子兵法说:“饱能饥之。”出奇制胜在于想敌人所想不到。你不是吃得很饱吗?我有办法让你挨饿。张兴世提出一个极其大胆的军事计划:进据钱溪!

  “贼据上流,兵强地胜。我军相持有余,但想剿灭他们力量还不足。若出奇兵数千潜入叛军背后,依险筑城,伺机发动进攻,则叛军首尾难顾,进退两难。我军切断中游,叛军粮运自会艰难,这是制敌奇策。我已经选好一处地方,钱溪!那一带江面狭窄,离我大军不远。江中有洄洑旋涡,船只经过必须紧靠岸行,又有横浦可以隐蔽船只。千人守险,万人不能过,冲要之地,莫出于此。”

  钱溪在哪里呢?在今安徽铜陵上游。就是说,插入敌军后方,劫断敌军粮道。因为浔阳军的补给线多是经钱溪的长江水路。这一招与官渡战中曹操火烧袁绍乌巢屯粮相似,却更加狠毒,直接掐断你的粮道。

  战术非常之美妙,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去?如何守?

  七月的大江,云蒸霞蔚,张兴世与沈攸之并肩站立船头,遥望浓湖那一座接一座的水寨,以及填满长江的楼船。沈攸之目光中流动着异样的光彩:“穿过去,站住脚,伺机而动,你有把握吗?我和吴喜在大都督面前为你打了包票,大都督本想让你过江支援北路军,我拦了下来。毕其功于一役,就在钱溪。”

  张兴世目光坚毅,打仗要冒险,前路难料。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谋士们可以这样夸耀,真刀实枪全靠将士们。诸葛孔明料事如神,六出祁山无功而返,足见战争难以预测。如果稍有闪失,中途被歼灭,中央军士气必然低落,这场战争的结果不难推测。

  敌军水寨连绵十余里,不容船队越过敌营,怕早被包了馄饨。张兴世拿定主意,要不费一兵一卒安全穿越敌人控制的江面。

  张兴世率七千名战士,乘两百条快船溯江而上,进逼浔阳军水寨。等到敌人发觉,便率军迅速撤退。翌日,张兴世再次率军接近敌营,再次退却。

  接到中央军莫名其妙举动的报告,浔阳军将领们纷纷猜测张兴世所部的意图。刘胡笑了,“意图嘛,很明显,张兴世有袭取浔阳之意,想抄我们的大本营。我刘胡兵力占优,尚不敢越过他们去取建康。张兴世何人,居然妄想据我上流。”

  遭人轻视有时是件好事。韬光养晦、卧薪尝胆就为让对手轻视。不晓得如果张兴世换成韩信,刘胡是否还敢发出此等狂言。

  张兴世接二连三进而复退,浔阳军以为常事,放松警惕。第三日午夜,张兴世再次率船队逼近敌军水寨。浔阳军船桅杆顶上的瞭望哨看了看,又倒下睡觉去了。

  江面东风正急,船队到达敌军控制的水域,突然扯起长帆,顺风破浪,一条条轻舸像离弦的箭,穿越巢湖口、白水口、鹊尾,直奔钱溪而去。

  如果罗贯中在此,又能大加描绘一翻,借东风的翻版。不知赭圻可有南屏山?张兴世是否在大都督面前立下军令状,仙衣鹤氅求来一夜大风。其实,作为一名将领若不知气象变化,或者说得不到天气情报,只能说庸将一个。起个风还要借,孔明先生太小瞧周都督了。

  整个浔阳军让张兴世耍了猴,刘胡如梦方醒,这个张兴世要搞大动静。刘胡急令部将胡灵秀率船队沿岸尾随追赶。

  两支船队划龙舟比赛,胡灵秀正追得性起,发现张兴世突然在离钱溪不远的景江浦停了下来,摆出一副决战的架势。胡灵秀到现在也没明白张兴世真实的意图,他奉命监视,没有友军支援,无必胜把握。所以,胡灵秀停军不前,两军静悄悄对峙。不料,张兴世早已下令部将另率70条船进入钱溪,抢立水寨。等到水寨完工,张兴世掉头率船队驶入营寨,把目瞪口呆的胡灵秀扔在景江浦。

  解甲浓湖

  刘胡终于明白张兴世的真实意图,他并非攻打浔阳,而是要断自己的粮道。佩服,佩服,算你狠。刘胡大吼一声,集合手下精兵二十六支军队,水陆并进,扑向钱溪。

  刘胡自恃勇猛无敌。但是,在大江之中遇上张兴世,好比黑旋风遇到浪里白条,有本事使不出。张兴世算准敌人会玩命反击,才会选择钱溪下寨。钱溪江岸狭窄,水流湍急,奔腾的江水形成巨大旋涡。

  浔阳军舟舰众多,一股脑儿冲上去,前锋战船旋入水涡之中,拥挤堵塞,一时乱了阵形。张兴世趁机派勇将寿寂之、任农夫打头阵发起冲锋。处于混乱状态的浔阳军遭遇袭击,纷纷后退,编队更加混乱,后面的船舰无法接应。浔阳军大败,刘胡退回浓湖。

  吸取教训,扬长避短。刘胡弃船登岸,率一千骑兵、两万步兵由旱路进攻钱溪。没有旋涡保护,你张兴世还有什么招?

  中央军察觉到敌军的军事调动,知道张兴世得手。为缓解钱溪压力,沈攸之、吴喜率军乘皮划艇猛攻浓湖守军。沈攸之打得越狠,对张兴世支援越大。果然,整日吟诗作赋的袁抵挡不住中央军进攻,急召刘胡回军。刘胡大骂袁饭桶,但他知道浓湖丢失,大家一块完蛋,只得回军救援。

  仗根本没打,可是刘胡敲着得胜鼓回到浓湖大营,边敲边喊:“钱溪平定,全歼敌军。”正在冲锋的中央军将领们大惊失色,有人提议撤退。沈攸之嘿嘿冷笑道:“慌什么,不过是敌人的心理战,如果张兴世兵败,七千人至少该有几个逃回来才对。”

  沈攸之镇定自若,指挥船队顶住刘胡反攻。钱溪捷报传来,附带战利品———割下的敌人耳鼻。沈攸之把战利品当做礼物送给敌人。一支支雕翎箭穿着浔阳军的耳朵、鼻子钉在船板之上。刘胡闭上嘴,沈攸之得意扬扬地划着皮艇回营去了。

  一夜之间形势反了过来。中央军粮少,但能坚持一段时间,浔阳军粮多,却吃不上。从浔阳过来运粮送米的船队只能远远呆望着钱溪水寨,那样子好可怜。

  作为一军主将,不能睁眼看着部下饿死。一筹莫展的刘胡强打精神再次聚齐400条战船向钱溪进发。行到半路,刘胡站在船板上,恶狠狠踢着桅杆,“我刘胡从小山野长大,擅长陆战,从来没打过水战。陆战几万人一起搏杀,我横冲直撞,无人能挡。水战只能站在一条30人的破船上,每条船各自为战,互不关联,让我怎么指挥。这些天在船上颠来簸去,得了疟疾拉肚子,我总算知道曹阿瞒为什么输给小周郎。拉肚子能打仗吗?”

  刘胡装起病来。他不会打水战,当然要水军将领去打,拨出300条战船交给龙骧将军陈庆继续前进,作出指示:“张兴世,我太熟悉了。你不用攻击他就跑了。”

  人家千辛万苦来到钱溪,怎么会跑?主将胆怯,部下更胆怯。陈庆是张兴世的手下败将,也不敢打,靠近钱溪扎下水寨,派部将王起率100条船进攻。结果可想而知,王起大败。刘胡听到消息,带着100条船回到浓湖,振振有词地向袁汇报战果:“张兴世营寨已经扎稳,很难进攻。昨天小败一仗,不过没关系,陈庆和上游诸军将敌营包围,不足为虑。”袁这个气,不敢打说不敢打,真能找理由。粮食运不过来,包围管个屁用。

  浔阳军运粮队强突钱溪,结果30万斛粮食成了张兴世的军粮。钱溪水寨七千勇士在十多万敌军重重包围之中屹立不倒,张兴世的大旗始终飘扬在钱溪的水面。袁哀叹道:“敌人已入肝脏,我们岂有活命。”

  形势万分紧张,浔阳军一片恐慌。刘胡再次来到袁大帐,豪气冲天地发誓:“把军中的马匹配给我,我率两万步骑与张兴世决一死战!”

  袁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答应。马骑走了,人再也没回来,刘胡和两万军队一去不回头。半夜,睡在被窝里的袁才得知刘胡逃跑的消息,一骨碌爬起来,咬着牙道:“今年我被这小子害惨啦!”拉过心爱的千里马“飞燕”,纵身而上,大叫道:“我去把那小子追回来!”

  事到如今,聪明人都不会回来,袁当然没回来,只留下浓湖十万大军。士兵们没有马只能投降。大都督刘休仁趾高气扬地接收降兵降将。对于双方士兵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大势已去,投子认输,中盘告负,抵抗下去,只有无谓的流血。

  逃是逃不掉的,刘胡、袁的命运无非死亡。浔阳政权转瞬间土崩瓦解,十一岁的刘子勋和长史邓琬人头落地。中央军兵入浔阳、江陵和襄阳。各地诸侯纷纷上表请降,眼见天下太平。如此大规模的内战以这种方式结束,真是不幸中的大幸。这场奇迹的主角是张兴世。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张兴世用那神来一剑,御剑凌波,孤舟闯营,纵横于十余万大军之间。十万战士齐解甲,一战天下定。

  平叛之战异乎顺利地结束,后来发生了一起小小失误。这个小失误缘自宋明帝刘彧的自负与得意,他只不过自大了那么一点点,而这一点点改变了南北朝的格局。在南北对抗中,南朝走上了下坡路,即使中途陈庆之偶尔回头,也没有改变下坡的命运。

  北疆有雪

  宋明帝刘彧一生最懊悔之事,便是那场雪中大战。

  风雪肆虐,鹅毛般的雪花弥漫天地,山川、河流、田野一片灰蒙蒙。

  取得浓湖大捷的五万宋军在沈攸之和张永指挥下,乘坐战船由泗水北上,兵进彭城,迎接归降的徐州刺史薛安都。令他们大为惊讶的是,彭城出现了大批魏国的铁甲骑兵。蔡兴宗的预言成为现实:“如果朝廷派重兵去北疆,薛安都必将叛乱,投降魏国。”

  蔡兴宗此时是刘彧最器重的谋主,平叛之战中提出的“镇之以静、罪不相及”的政治决策成为定海神针。被巨大胜利冲昏头脑的刘彧执意要派五万甲兵北上,向淮北宣示赫赫武功。蔡兴宗百般劝阻,薛安都已经投降,这不是逼人造反吗?哪里有用五万军队受降的道理。狗急了要跳墙,一旦薛安都投降魏国,后患不浅。那么多叛乱诸侯均已赦免,难道差一个薛安都?刘彧不听,傲然道:“诸军猛锐,何往不克!”他永远记得薛安都说的那句话,“无论攻围取胜,自可拍手笑杀。”倒要看看薛安都如何拍手如何笑。

  薛安都是一员虎将,元嘉北伐立过战功。他与北魏帝国联手的威力不亚于一颗原子弹,刘宋皇朝的疆域大大缩小了。

  当宋军对彭城发起攻击时,发现北魏军队已经入城。时值寒冬,风雪交加。江南人乍到北方,不适应严寒的冬季,大批大批的士兵冻死,冻掉手指脚趾的不计其数。宋军再坚持下去,只有全军覆灭。沈攸之与张永决定放弃攻城,趁着夜色遁逃。泗水河冰封,船只无法移动,宋军弃船步行而逃。

  天明,薛安都与北魏大将尉元夹击宋军,鲜卑铁甲骑兵反复冲击宋兵单薄的身体。没有手指脚趾如何作战,宋兵死者数以万计,枕尸六十余里。沈攸之与张永独身逃回,淮北四州丢失。刘宋皇朝与北魏帝国的“淮海战役”以南朝惨败结束。刘彧得到败讯,对蔡兴宗哀叹道:“我太对不起你啦!”刘彧一时骄傲犯下的错误,最对不起的并非蔡兴宗,而是山东百姓。

  徐州失守,刘宋皇朝失去了陆路与山东地区的联系,北魏名将慕容白曜进入山东,连拔四城。山东告急,刘彧急令沈攸之攻打彭城,打开通道。沈攸之以清河、泗水干涸,无法行船、粮运不济为理由,拒绝出兵。使者往返七次,刘彧大怒,严令沈攸之北进,若再不进,临阵换将。沈攸之无奈之下领兵北伐,没有水军掩护的宋军大败而归。

  慕容白曜屡战屡胜,长驱直入,山东守将沈文秀坚守最后一座城市东阳(今山东青州市)。将士们昼夜苦战,甲胄生虮虱,无人叛逃,三年不见朝廷援兵,粮尽城破。

  至此,山东全境、淮北四州、淮西九州尽落鲜卑人之手,魏国边境划至淮河。

  用“内战内行,外战外行”来形容刘彧一点不过分。刘彧把外部事务搞砸了,便集中精力处理内务。一个又一个的亲王和大臣死在毒药之下,他用毒的手段不亚于西毒欧阳锋。

  湘宫寺

  刘彧非凶狠暴戾之人,生得白白胖胖、眉目慈善,喜欢读书,爱好文学,写就一笔好字,是位风度儒雅的书生。好佛,性情温和,不轻易动怒。

  佛教自汉代传入中土,在南北朝达到一个鼎盛期。中国禅宗始祖菩提达摩自天竺来到江南,一苇渡江而至嵩山少林寺,便发生在南朝梁武帝时期。在此之前,大江南北,塔寺林立,佛教已是相当昌盛。

  当时的中国存在三种文明,中华文明(中国传统文化)、佛教文明和游牧文明(鲜卑本部文化)。佛教广泛参与到政治中,佛图澄、释道安、鸠摩罗什、慧远、昙曜,甚至包括支妙音,均可谓帝师。文明冲突导致太武灭佛,而文成帝拓跋濬一上台就着手修建云冈石窟,佛教在北方复兴。献文帝放弃帝位做太上皇帝所居住的鹿野浮图甚至堪比天竺的佛教圣地。佛教之所以未能像西欧的基督教那样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成为中国的主流意识形态,与汉化有关,这个后文再谈。

  与北方鹿野浮图交相辉映的是南朝的湘宫寺。它是刘彧出资在故第湘东王府基础上修建的,极为壮丽。王宫改成寺院,足见此人心之虔诚。佛家讲造浮图有功德,就是建宝塔。有句俗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刘彧想建造十级浮图。可能当时建筑技术达不到要求,分开来建了两座五级宝塔。刘彧很得意,引以为荣。

  有一次,新安太守巢尚之回京述职,刘彧问道:“你去过湘宫寺吗?那可是我的大功德啊,用钱不少。”

  巢尚之还没回话呢,散骑侍郎虞愿接了一句嘴,“那都是老百姓卖儿卖女钱建的。若佛祖有灵,当慈悲为怀、悲伤叹息。罪恶高过浮图,何功德之有!”在座的人脸色“唰”的全变了。刘彧大怒,喝令左右赶了出去。虞愿慢慢腾腾、从从容容踱出殿外。

  刘彧喜欢围棋,棋艺不高,可以用“拙劣”来形容,纯属一票友。南北朝围棋风行,高手如云。越是高手,刘彧越喜欢和他下。一次,与国手王抗围棋。王抗厉害,那是刘宋皇朝围棋“第一品”。刘彧几品呢?平心而论,没品。大家怎么也得奉承一下,共议“第三品”。我们现在讲段,“第三品”大体相当于“七段”。

  两人下,王抗让棋。刘彧飞一手,王抗说:“皇帝您这一飞,臣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啦!”刘彧不晓得人家让,还以为自个儿蛮厉害,对围棋越来越好,爱不释手。虞愿又插一嘴:“这是尧哄儿子丹朱玩的小把戏,不是人主所应该嗜好的。”刘彧当时怒不可遏,涨红了脸,气昏了头,也没把虞愿怎么样。

  如果刘彧杀人成性,是个暴君,给虞愿一百个胆也不敢这么嚣张。这样一个人,让他去残害兄弟、屠杀大臣,似乎说不过去,偏偏铁证如山。

  他杀十三弟晋平王刘休祐极其无情。平叛时,刘休祐指挥北路军立过功,战争结束任荆州刺史,在任残酷剥削,不是个好官。刘彧借围猎之机,趁他独骑追逐野鸡,派出寿寂之等武士在林间野外群殴将其打死,谎称坠马而死。

  十二弟建安王刘休仁好几次帮他逃过疯子皇帝刘子业的迫害,救过他命。又是第一时间拥戴他称帝,指挥南讨军取得浓湖大捷。两人从小最要好,光着屁股玩大,刘彧仍然将其赐死。毒药成了刘彧的武器,八哥刘祎、十九弟刘休若、国舅王景文、大将吴喜均未逃过一杯鸩酒。刘彧为什么这么做?从他的话中我们不难看出答案。刘休仁死后,刘彧常因思念而哭泣:“我与建安王年龄相近,少时友好亲善,除暴君平叛乱,建安王功劳卓著。只因事计交切,不得不相除,痛念之至,不能自已。”他对将领们解释为何杀吴喜时说:“吴喜有大功,然为人狡诈,虽有前功但有后患。我这样做,不是忘其功劳,而是势不由己。”

  刘休仁功高不赏,吴喜生性狡诈。“势不由己,事计交切”是指什么?当然是指他快要死了,太子年幼,根本驾驭不了这些人。

  刘彧身体不好,三十出头就经常闹病,他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太子刘昱,为了顺利完成政权交替。

  刘彧的病纯属富贵病,和饮食习惯不良有很大关系。

  懂医学的朋友知道,人的胃肠道消化功能有限度。鱼肉荤腥吃得过多,脂肪和糖摄取过多,会造成消化不良,加重胃肠肝肾的负担。长期下去,会得各种各样的富贵病,比如肥胖症、胆结石、胃肠病、糖尿病、动脉硬化、冠心病等。一种病不可怕,并发症厉害。古代医疗条件不佳,即使你是皇帝,治不了还是治不了。难怪刘彧那么胖,刘子业叫他猪王。这不是成心找死吗?

  对!撑死了,三十四岁,这不倒霉吗?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做,纯吃饱撑的。

  幼儿园有个口号“一切为了孩子,为了孩子的一切”。自知不久于人世的刘彧昧着良心杀人,杀完了伤心地流泪,全都是为了他那个不争气的孩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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