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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五代的间谍活动

纯情丫头° 发表于 2019-3-28 10:06: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隋朝(公元589—618年)和秦朝一样短命。臭名昭著的隋炀帝除了穷奢极欲大修宫室,游幸江都外,还好大喜功地讨伐高丽、突厥。开通济渠(大运河)虽然沟通中国南北,给中国经济发展带来了好处,但征发民夫百余万,给百姓造成了沉重负担。为了游幸江都,自长安至江都(今江苏扬州)置离宫四十余座,所过州郡五百里内都要为之准备美味佳肴。隋炀帝好大喜功,骄奢淫逸,使政府财政不堪重负,民众赋税沉重,社会动乱随即到来。隋炀帝最后终于被自己的部下杀死于江都。

  隋末天下大乱中,李渊、李世民集团削平群雄,建立了李唐王朝(公元618—907年)。李唐王朝刚建立就面临着突厥的威胁。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李世民以机智、胆略制止了突厥入侵。唐朝中后期的外患主要是吐蕃、南诏。唐王朝在玄宗李隆基执政的开元、天宝年间达到了顶峰,但也由此走向衰落。安禄山、史思明发动的“安史之乱”,使唐王朝一蹶不振。“安史之乱”后,中央政权衰落,藩镇割据、半割据的局面形成。中央政权与藩镇之间,藩镇与藩镇之间展开了激烈的斗争。

  黄巢农民起义军沉重打击了奄奄一息的唐王朝。起义军的叛徒朱温取而代之。五代十国时期开始。五代十国(公元907—960年)时期,中国北部各位军阀你方唱罢我登场,先后建立了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王朝。原来在江南一带的藩镇和其他势力也割据一方。除北汉国建立在北方外,其他吴越、吴、南唐、闽、南汉、楚、荆南、前蜀、后蜀都是建立在南方的小国。在北部争夺天下的军阀间,北部王朝与各小国间,各小国之间演出了一幕幕间谍战的活剧。

  这种四分五裂的局面终于随着一个军人——赵匡胤发动政变,登上历史舞台而趋于结束。

  第一章隋代的间谍活动

  第一节智擒杨钦

  隋文帝用长孙晟之计,离间了突厥诸部,争取了时间,但突厥仍时常进犯。

  公元582年五月,沙钵略可汗(摄图)勾结高宝宁,攻入隋平州,兵力达四十万。但长孙晟的离间已奏效,玷厥(达头可汗)拒不从命。长孙晟又让染干(处罗侯之子)派人到沙钵略可汗处进行欺骗:铁勒诸部想反叛,要攻打牙帐所在地。听到这个消息,沙钵略可汗马上撤军了。

  公元583年四月,隋军分八路大举出击突厥,大败沙钵略可汗。他狼狈地从草丛中逃脱。隋军还打击高宝宁部,并以金钱离间其部属。高宝宁被部下所杀。同年五月,隋秦州总管窦荣定率军三万出凉州,屡败突厥阿波军。阿波想与隋军讲和。此时“突厥通”长孙晟在军中任偏将。他派使者对阿波说:“摄图每次进攻中原,都得胜而归。你才入隋境就大败而逃,这是突厥之耻。再说摄图与你力量原差不多。现在摄图得胜而归,声望更高了。你作战不利,摄图必然要归罪于你,并按他的夙愿,消灭你的势力。请你自己掂量一下,能顶住摄图的吞并吗?”阿波听了这番话,派使者回访隋军。长孙晟又对使者说:“现在玷厥已与隋军联合了。摄图还不能控制你的首领。何不依附隋天子,联合玷厥,力量就大了。何必丧兵负罪而归,受摄图的杀戮和侮辱呢!”阿波听了,决心投靠隋朝,派使者随长孙晟入朝。

  沙钵略可汗知道了阿波与隋往来的事,立即出兵攻打阿波部,杀了阿波之母。阿波带兵投奔玷厥。玷厥发兵十万助阿波反攻。此时阿波部下纷纷来归的也有十万余骑。阿波恢复了故地,突厥分裂为东西两部。两部纷纷求助于隋。隋文帝一概予以应付,坐山观虎斗。

  公元584年,沙钵略可汗迫于形势,不得不请求与隋和亲。千金公主也见风使舵,求为隋文帝义女。隋文帝派使节封她为大义公主。

  公元585年,隋文帝出兵帮助沙钵略可汗大败阿波军,沙钵略可汗更为恭顺,按时遣使入贡。

  公元587年,沙钵略可汗死,其弟处罗侯立为莫何可汗。隋文帝派长孙晟前往封其为可汗,赐以旗鼓。处罗侯有了隋朝撑腰,发兵攻打阿波,生擒阿波。处罗侯上书请斩阿波。长孙晟建议留下阿波,隋文帝同意了。

  公元588年,处罗侯死,突厥另立沙钵略可汗之子雍虞闾为可汗,号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以下简称都蓝可汗)。这一年隋灭陈,隋文帝可以放手处理突厥问题了。

  陈朝灭亡,隋文帝以陈朝皇帝的屏风赐大义公主。这一礼物实在太欠考虑。亡国之恨刚刚淡化的大义公主,又想起周室之倾覆来。于是题诗于屏风,寄托亡国之幽情。隋文帝听到这一消息,也渐渐对大义公主有所提防。

  隋臣彭城公刘昶娶的是周宗室女。公元593年,隋朝人杨钦逃入突厥,为了提高自己的身价,他对都蓝可汗说:“刘昶和他的妻子想起兵反隋,派我来密告大义公主,发兵侵掠隋朝边境,牵制隋军。”都蓝可汗信以为真,就停止进贡,发兵侵扰隋朝边境。

  隋文帝对突厥这一变化甚为不解。于是车骑将军长孙晟这个“突厥通”又肩负着弄清突厥内部情况的使命,出使突厥。

  长孙晟到突厥后,见到了都蓝可汗和大义公主。大义公主对长孙晟十分无礼,还让自己的亲信安遂迦与杨钦勾结,进一步煽惑都蓝与隋对抗。长孙晟了解情况后回去复命了。

  隋文帝命长孙晟再度出使突厥,向都蓝索要杨钦。都蓝欺骗长孙晟道:“我已命人查遍境内,没有此人。”这时长孙晟在突厥多年的经营起了作用。他通过受他贿赂的突厥高官,知道了杨钦躲藏之处,乘突厥人夜间不备把他抓了起来。第二天长孙晟押着杨钦去见都蓝,都蓝很难堪。长孙晟接着把攻击目标指向大义公主,揭发了他了解到的大义公主与安遂迦私通的事。突厥上下都认为这实在太让都蓝失面子。都蓝把安遂迦也一起交给长孙晟带回国去。

  长孙晟不辱使命凯旋。隋文帝对他大加封赏,同时又命他再入突厥,废掉大义公主。

  长孙晟尚未成行,老谋深算的裴矩建言杀掉大义公主。这时处罗侯之子染干(号突利可汗)遣使请求通婚。隋文帝派裴矩去对使者说:“只有杀掉大义公主,方可通婚。”染干就想方设法在都蓝那儿说大义公主的坏话。都蓝终于杀了大义公主,同时也上表请求通婚。长孙晟对隋文帝说:“我看都蓝此人,反复无常。因为与玷厥有矛盾才想倚仗我们。即便通婚,也会背叛。现在如果与其通婚,他必然借着我朝之威去攻打染干、玷厥。那样他力量更强大了。一旦反叛,恐怕就难制了。染干乃处罗侯之子,一直有诚意通好于隋。到现在已两代请求通婚,不如答应他,让他率部南迁。他兵少力弱,易于管理。”隋文帝同意了这位“突厥通”的见解,许染干以公主为妻。

  公元597年七月,染干派五百骑兵迎娶公主。隋文帝以宗室女为安义公主嫁给了染干,并赠以厚礼。染干率众南迁,为隋防守边境。隋文帝嫁女进一步离间了突厥。

  都蓝得知这一消息大怒:“我是大可汗,难道反不如染干吗?”于是率兵犯境。但由于染干在边境为隋侦察动静,因此每次都蓝入侵,隋军早已森严壁垒使其无机可乘。

  公元599年二月,染干奏称都蓝准备犯边。隋军与染干分道出塞进攻都蓝。都蓝与玷厥合力大败染干。染干和公孙晟以五骑相随,落荒而逃。染干后来又收集到几百人,但怕隋因此看不起他,想投奔玷厥。他认为玷厥虽然出兵,但和他并没有多大仇恨。

  长孙晟猜到了染干的心理状态,就秘密派人到离得很远的边防工事上点燃四座烽火台。染干看到烽火大举,吃惊地问长孙晟:“那些烽火是什么意思?”长孙晟说:“烽火台位于高处,能看见敌人。根据我朝制度,敌人少点燃两座烽火台,敌人多点燃三座烽火台。点燃四座烽火台,告诉我们敌人来得甚多,而且已离得很近了。”染干很害怕,只好率军投奔了隋朝。长孙晟带他到长安见隋文帝。隋文帝对他予以厚待。四月,隋军大破突厥军。十月,隋文帝封突利可汗(染干)为意利珍豆启民可汗。这时安义公主已死,隋朝又以义成公主嫁给了他。

  长孙晟建议让染干率其部众居于夏、胜两州之间。在居住之处,染干部众可以任意放牧。隋朝还屯兵两万帮助他防备玷厥的进攻。

  由于隋朝充分利用了染干的号召力,突厥都蓝可汗被部下所杀,突厥陷入内乱之中,突厥百姓纷纷投奔染干。染干势力渐渐恢复,但他始终依附于隋朝。

  公元603年,突厥部众都处于启民可汗(染干)的统治之下,隋朝基本控制了突厥。

  隋朝对突厥的间谍活动有三个特点:其一是在突厥各部中,小心翼翼地维持微妙的力量对比,始终维持其内部矛盾的存在。其二是对突厥开展间谍活动主要是通过长孙晟这个“突厥通”来进行的。任何针对敌国展开的间谍活动,其战略制定必须有精通对方情况的专家参加。长孙晟正是这类人。长孙晟与班超等人的外交间谍活动不同。班超靠的是胆识和勇气;长孙晟凭的是多年的经营,对敌人心理的掌握和对敌人权臣的拉拢。其三是隋朝对突厥的离间,主要是通过公开的外交手段来实现的。如用通婚来引发其内乱;用政治上时而支持这个,时而支持那个,维持突厥内部的分裂局面。

  第二节兄弟之争

  隋文帝平陈之后,下令销毁民间兵器,免陈朝境内百姓徭役十年,其他地方免当年租税。他还精简了行政机构,对文武官员实行任期制。进一步改革了府兵制。过去军人户籍另立,不纳租税。隋文帝把军人户籍编入所在州县,与农民一样,归州县官吏管理,除士兵外其家属照样纳税。他还废除了九品官人法,开科取士。中国历史悠久的科举制度由此诞生。

  隋文帝本人勤于政务,生活节俭。在他治理下,隋朝呈现出繁荣景象。但他同样为困扰历代帝王的传位问题而彻夜难眠。

  杨广(公元569—618年)又名英,是隋文帝的二儿子,其母为独孤皇后。此人从小聪慧,甚得隋文帝喜爱。长大以后,好读书做文章,为人深沉,在大臣中有声望。隋文帝喜欢节俭。他到杨广府中看到乐器的弦都断了,落满了尘埃。所用侍女穿着朴素,多为老丑妇女。隋文帝很高兴,他哪知道这全是杨广故意布置的,漂亮的姬妾都被杨广藏于密室。

  由于杨广娇饰善变,博得了隋文帝的喜爱、信任。他在担任过淮南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内史令后,又被任命为统率平陈军马的行军元帅。隋文帝对自己的儿子都采取先任以地方政事,再交给更大权力的办法予以历练。长子杨勇也是先出任雒州总管、东京小冢宰,然后才入京总理军国大事的。平陈之际,杨广强索美人险些露出狐狸尾巴,但杀了佞臣施文庆等人,仍博得了很高的声望。此时杨广的地位比起其兄来仍差一截,必须再想“妙着”,才能取而代之。

  独孤皇后平时不喜欢杨勇,一直在隋文帝耳边吹废立太子之风。她派人赠给杨素金子,让这位重臣劝隋文帝另立太子。

  其实杨素早让杨广派心腹宇文述拉了过去。有一天杨素到了东宫门外,故意拖延不入,让杨勇等得非常生气。杨勇见到他后,怒形于色。杨素则到隋文帝那儿报告,太子心怀怨望,要加以提防。

  一场宫廷间谍战展开了。

  独孤皇后派人到东宫充当间谍,事无巨细都要报给她。独孤皇后对这些事或加渲染,或加歪曲,上奏隋文帝。隋文帝疑心一天比一天大,就疏远了杨勇。他命令在玄武门到至德门,每隔一定距离设置“候人”,监视杨勇的行动,随时奏闻。东宫官吏侍官以上隶属于军府。武将中勇武者一律调出。他还把杨勇的心腹苏孝慈外调为淅州刺史,这已是在剪除杨勇的羽翼了。

  杨广命心腹段达收买东宫宠臣姬威,让他密报杨勇的动静给杨素。段达对姬威威胁说:“太子的过失,皇上都已知悉。你如能告发他,定会有高官厚禄。”姬威把搜集的杨勇言行上报杨素。杨素又上奏隋文帝。隋文帝为谣言所惑,在群臣面前公开征求太子的过失,命杨素把杨勇的“劣迹”告知群臣,为废立做准备。

  公元600年十月,隋文帝不顾某些大臣的反对,废太子杨勇为庶人。十一月,杨广登上储君之位。杨勇想见隋文帝申辩,杨素说他神志混乱,鬼魂附体,没救了。隋文帝也就再也没见他。

  公元604年七月,隋文帝病情恶化。杨广在杨素等人支持下,杀隋文帝,即皇帝位,是为隋炀帝。偶然性有时对历史有重大影响。隋炀帝的登台,使隋朝成了短命王朝。

  第三节询问胡商

  隋炀帝上台伊始,立即纳父宠妃,但为政尚不敢乱来。在隋文帝改革律令的基础上,他命牛弘等编修律令。新法较前法更为简明、宽松,改变了隋文帝时法令严峻,民无以立足的情况。他还派使节巡视外地风俗,吏治得失。总之新君上台,烧了三把火。三把火后,他的本色就露出来了。他是个聪明、狡诈而又颇有些诗人气质的人,这些特点加上帝王之尊,使隋炀帝的乱政有其特色。

  当时隋朝国力强大,远近悦服。公元607年隋炀帝接受了突厥启民可汗(染干)的朝见。公元607年八月,隋炀帝率大军入突厥境显示武力。

  此时西域诸国又恢复了与中原的联系。胡商云集张掖进行交易。中原经济恢复了,物产丰富。因此张掖成为当时东西方商品交流的重要地点。吏部侍郎裴矩掌管与胡商的交易事宜。此人平陈时曾与高颖一起接收陈朝图籍,很有智谋,但善于见风使舵。此时他已从隋炀帝营建东都洛阳,开运河,游江都,建洛口仓等好大喜功、穷奢极欲的行动中,揣摩到了隋炀帝的爱好。

  裴矩利用胡商来张掖贸易之机,以各种办法引诱他们讲出所在国家的风俗习惯,山川形势。根据胡商提供的情况,裴矩整理成了《西域图记》三卷,上奏隋炀帝。《西域图记》虽已散佚,但从《隋书·裴矩传》中还可以了解其大致内容。裴矩首先在书中叙述了西域诸国发展,演变的历史和现状。其次是西域各国王公贵族、庶民百姓的服饰、仪表、举止的画像。再次为各国疆域、名称、民众及物产。另外还绘制了西域的详细地图,纵横两万余里,要害之处均详细注明。裴矩写此书时,不仅寻访胡商,而且收集了当时能见到的文字资料,与胡商的口碑相对照。

  裴矩的《西域图记》送上后,隋炀帝立即赐帛五百匹,亲自接见裴矩,询问西域之事。裴矩说:“胡中多宝物,吐谷浑易于吞并。”裴矩大得赏识。隋炀帝穷兵黩武之心更加难以抑制,开始走上对外用兵的道路。

  裴矩写书的动机虽不足道,但其了解西域情况的方法却值得进—步分析。首先,裴矩是在当时商品交流的热点,通过胡商来收集情报的。商人是当时最为见多识广的人,因此最有资格提供境外情况。在市场经济统治全球的今天,平时通过经常参与商品交流、全球经济往来的人了解情报更是各国常用的手段。其次,裴矩收集的是西域政治、地理、经济、风俗等方面的基础情报。对基础情报的收集,通过公开手段较易收集。通过对公开的材料和对人的调查进行拼凑,可以形成一幅完整的图画。拼凑和梳理是形成和整理情报的一个重要方法。裴矩的三卷书正是这样形成的西域基础情报汇编。再次,裴矩写书时采取了文字资料、历史情况与胡商的口碑相比较、鉴别的方法。这样不仅可以发现观察对象国的发展变化,而且可以从中思索发生变化的原因,对人提供的情况也是一种鉴定。人的感受因人而异,人又是有感情、有利害关系的,因此单凭某人的个人观感去进行情报分析,未必可靠。复次,在撰写这类基础性、战略性材料时,切忌主观迎合,最好有几个人或单位就同一问题提出各自的报告,以保证客观性。裴矩迎合隋炀帝开边之心,他的书也必定会有偏颇之处吧。最后,裴矩的《西域图记》作为中央王朝较早有计划地系统收集、了解外部世界情况的情报著作,在中国古代间谍史册上留下了印记。

  第四节丧师高丽

  公元605年,隋炀帝下诏营建东京,每月驱使的民夫达二百万人之多。宇文恺、封德等受命建显仁宫。显仁宫南接皂涧,北跨洛滨,规模浩大。隋炀帝还命人征集大江以南,五岭以北的奇材异石,送往洛阳。搜罗天下的新奇花草,珍禽异兽,充实皇宫园苑。

  与此同时,他下令开凿永济渠,前后征发河南、淮北民夫百余万人。又征发淮南民夫十余万人开邗沟,自山阳到扬子入长江。通济渠挖通后,为便于隋炀帝下江南玩乐,从长安至江都(今江苏扬州),建离宫四十余座。造龙舟及其他船只万余条。百姓被迫服劳役者,死亡达十分之五。

  如果就此罢手,隋朝或许还可多存在些日子。隋炀帝又大开边衅,派兵进攻林邑。隋军虽胜,但劳而无功。可这更进一步促使隋炀帝对外用兵。

  当时朝鲜半岛上存在着三个国家:高丽、百济、新罗。其中高丽国力最强。隋文帝晚年曾发兵三十万进攻高丽,大败而归。但慑于隋军声势,高丽国王不得不上书称臣。为了炫耀武力,隋炀帝又想用兵高丽。

  公元612年,隋炀帝下令进攻高丽,隋军左、右各十二路,共一百一十三万人,号称二百万,为之运送补给的人两倍于隋军。为了筹集进攻高丽的马匹、粮草,官吏乘机鱼肉百姓,百姓惧罪亡命。谷价昂贵,田园荒芜。邹平人王薄聚众于长白山(今山东邹平南)反抗官府,并作《无向辽东浪死歌》,鼓动百姓造反。百姓纷纷投奔他,王薄号称“知世郎”,渐渐有了一定力量。孙安祖、刘霸道、高士达、窦建德等人也纷纷聚众而起。后院着火,隋炀帝认为不过是癣疥之疾。浩浩荡荡的大军绵亘九百余里,向平壤进发了。同时另有一支军队由水路进击。

  出发前,隋朝也对高丽开展了一番间谍活动。这种活动是通过高丽邻国百济进行的。百济王璋表示愿意协助讨伐高丽,隋炀帝就命百济去侦察高丽的动静。在与隋朝勾结的同时,百济却又暗中与高丽互通消息。这样一来,出兵前隋军的基本战略肯定已为高丽知道了不少。

  隋军进到辽水,百济王璋派使者智牟与隋军约定会师日期。隋军渡辽水后,百济也陈兵界上,实际上是做出一副姿态,静观成败。

  三月,隋军经过激战,乘胜包围了辽东城。隋炀帝御驾亲征,到了军中,摆出总指挥的架势,干预军事行动。高丽军几次出战,均被击败,只好回城固守。隋炀帝一边督战,一边下令:“高丽若降,即宜抚纳,不得纵兵。”辽东城眼看要攻陷,城中高丽官员声称要投降。隋军根据隋炀帝的命令停止进攻,一面派人去请示。命令来了,城中已加固了防御,不再投降了。这样反复再三,隋炀帝对自己的掣肘行为始终不悟。隋军久攻不下。

  由来护儿率领的江淮水军,登陆后在距平壤六十里处大败高丽军,但接着上当中伏,大败于平壤城中,被高丽军直追到隋军停船之处。幸亏副总管周法尚早严阵以待,才得免全军覆没。但来护儿再也不敢进击,水路这一路大军失去了作用。

  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等九名将领,统率九路隋军分路出击,会聚于鸭绿江畔。

  隋军此时已成强弩之末。粮草补给渐成问题。宇文述等命全军三十余万人马,携带可支百日的粮食、武器装备、衣服营帐,人均负荷三石以上,士卒疲惫不堪。宇文述下令,军中有遗弃粮食者斩。士卒就在帐篷下面挖坑埋粮,以致在进击平壤途中,粮食已尽。

  这时高丽使者乙支文德,诚惶诚恐地到了隋军中。他对隋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说:“我是奉命来商洽投降条件的。”这一点上隋炀帝倒头脑清醒。于仲文事先曾奉有隋炀帝密旨,凡有高丽使者到来,先抓起来再说。于仲文准备按旨行事。这时负责对高丽开展政治、外交攻势的尚书右丞、慰抚使刘士龙出来阻止于仲文的行动。他认为对方是求降的使节,不应抓起来,应当让高丽看到生路。听了他的劝说,于仲文将乙支文德放走了。

  乙支文德果然是奉了高丽国王的密令,以接洽投降为名,来窥探隋军虚实的。他对隋军缺粮的情况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于仲文一说放他回去,立即快马加鞭地逃回高丽军所在地。于仲文对放他回去又反悔了,派人去追。追骑欺骗乙支文德说:“将军还有话讲,请回去一趟。”乙支文德惶惶然如漏网之鱼,哪里还信这些话,立即坐船过了鸭绿江。

  乙支文德逃回后,宇文述和于仲文有些心虚。宇文述认为粮草已尽,又被敌人摸了底,应当撤军。于仲文则认为,以精锐部队追击乙支文德,可以奏效。双方争执不下。隋军出征前,隋炀帝认为于仲文有智谋,命他“咨禀节度”诸将,但诸将各领一军,没有明确的指挥权。宇文述等将领勉强听从了于仲文的意见。隋军一齐向乙支文德所率高丽军压去。

  乙支文德了解了隋军底细,故意率高丽军败走;隋军一日七胜。于仲文胆子大了。他以此迫使诸将同意他的行动,率军东渡萨水(今清川江),继续进击。

  隋军追到距平壤三十里处,在山上扎营。这时乙支文德派了使节到隋军表示请降之意:“如果隋军能暂时后撤,高丽国王元就去隋帝处朝见。”宇文述看到士卒疲惫,不堪再战,平壤城坚难攻,就答应了。宇文述率军后撤时,高丽军从四面攻了上来。隋军此时尚有一定战斗力,且战且退。七月,隋军再渡萨水。高丽军乘隋军渡萨水时,从后面半渡而击。隋军损失惨重,右屯卫将军辛世雄战死。诸军溃散,士兵拼命向鸭绿江方向逃跑。来护儿所率水军听到战败的消息也撤退了。隋军渡辽水时有三十余万人,只有两千七百多人逃回辽东城外的隋军营寨。隋炀帝龙颜大怒,把宇文述等押了起来。但事已至此,隋炀帝也只好率军黯然而归。

  宇文述很得隋炀帝宠爱,所以只是和诸将一起削职为民。于仲文则被关进狱中,后来因病被放出,死在家里。

  其后隋炀帝又组织了两次大规模进攻高丽的行动,都劳民伤财,没有任何结果。高丽王元因久战国内困顿,也不得不请降。隋军也就停止了行动。隋炀帝带着自我满足的心理率军还朝。隋帝国却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隋炀帝穷兵黩武,指挥失当。出征前信任百济,靠其搞高丽的情报更是非常愚蠢的。在战争中常常有这样迫于形势不得不两面应付的中立国。这些中立国往往是见风使舵的。这些国家是开展间谍活动的场所,如果仅仅依靠这些国家来获取情报,则是危险的。

  隋军放走乙支文德则是犯了更大的错误,但这一错误却耐人寻味。于仲文与刘士龙之争,实际上反映了隋朝防间政策与政治上控制敌国的宣抚政策的矛盾。以外交谈判为幌子的乙支文德,当然对以政治上诱降为目的的刘士龙有吸引力。看来高层次协调政治、军事、谍报行动,协调政策,是战时反间的关键之一。

  另外在战争的紧要关头,如何对待敌人披着外交官身份外衣的间谍,也是值得深思的。

  第五节可贺敦预知军谋

  公元613年六月,杨素之子杨玄感举兵造反,使隋炀帝不得不匆匆结束了第二次远征高丽。但这时隋王朝如百足之虫,尚有一定力量。隋炀帝一面残酷镇压农民起义和地主阶级内部的反对派,一面穷奢极欲继续大肆营造宫室、苑林。公元615年八月,隋炀帝静极思动,又想到边塞显显威风,于是起驾北巡。

  公元609年七月,东突厥启民可汗病故,其子立,是为始毕可汗。东突厥在隋王朝保护下,吸收中原文化,渐渐恢复了生机。到隋炀帝北巡时,已经强大起来。老谋深算的裴矩看到了这一情况,向隋炀帝建议分裂东突厥,办法是嫁隋宗室女给始毕可汗之弟叱吉,并封其为南面可汗。叱吉不敢接受公主和封号。始毕可汗却看透了隋王朝的用心。

  始毕可汗的宠臣史蜀胡悉,多谋略,是他的左膀右臂。裴矩以做生意为名,把史蜀胡悉骗到马邑杀了。一面派人去对始毕可汗说:“史蜀胡悉背叛可汗,向隋朝投降,已为我所杀。”这当然骗不过始毕可汗。他更加仇恨隋王朝,当隋炀帝北巡之际,率骑兵数十万准备袭击隋炀帝。

  隋炀帝率军在边境上耀武扬威地转悠,还不知道危险已经到来。这时义成公主(启民可汗之妻)已知道了始毕可汗的阴谋,派使者快马加鞭到隋军向隋炀帝报告这一情况。隋炀帝立即跑到雁门。突厥军也很快追踪而至,包围了雁门。隋炀帝命令居民拆除房屋,赶修工事。突厥军的箭矢已射到了御座前,吓得他惶惶不可终日。赵王杨杲哭得双眼红肿。宇文述此时已解除处分,担任左卫大将军。他劝隋炀帝选精骑数千,突围而出。大臣们有赞成的,有反对的。这时内史侍郎萧瑀倒想出了一条妙计。他认为,突厥的风俗,可贺敦(可汗之妻),预知军谋,再说义成公主以隋文帝之女的身份嫁给突厥,必然要依靠隋作为外援。如果派一个使者,去告诉她目前的危险处境,即使没有作用,也不会有损失。目前将士们唯恐刚免突厥之患,又出兵征讨高丽。如果公开发布诏书,赦免高丽,专讨突厥,将士们就会安下心来,一心与突厥作战了。

  萧瑀这番话是看得很深的,他既讲明了义成公主与隋朝的利害关系,又勾勒出了当时隋炀帝在将士心中的形象。隋炀帝只好按萧瑀讲的办,死里求生,振作一番。

  他亲自巡视将士,并鼓励将士们:“努力杀敌,如能平安脱险,凡在军中的,不必担心富贵!”隋炀帝还公开标出赏格,使者频繁地到前线慰劳将士。将士们的斗志提高了,昼夜死战,伤亡甚大。隋炀帝还诏示天下,募兵前来增援,年仅十六岁的李世民也应募前往,在屯卫将军云定兴手下服役。他向云定兴建议:“始毕敢举兵围天子,必定认为我军不能仓促召集起增援部队。我军应当白天举旌旗,绵延数十里,夜间金鼓齐鸣,遥相呼应。突厥必定以为援兵大至,就会望风而逃。否则敌众我寡,敌人全军来攻,我军必定支持不住。”云定兴采纳了这个少年的建议。

  此时派出的使节已把情况告诉了义成公主。义成公主派人去蒙骗始毕可汗说:“北边有急。”始毕可汗看到隋军援兵已到,就急忙撤军了。隋炀帝派骑兵去周围的山谷侦察,已看不到突厥的一人一马。于是他派二千骑兵追击至马邑,俘获了突厥老弱二千人。算是为自己出了口恶气。

  十月,隋炀帝驾还东都洛阳,看到街上人来人往,对侍臣说:“还大有人在嘛!”意思是镇压杨玄感造反时,杀的人还太少。隋炀帝还食言而肥,拒不履行自己许下的封赏,同时又开始议论起征讨高丽的事情来。隋王朝再也不能存在下去了。

  义成公主之所以能泄密于前,蒙骗始毕可汗于后,关键在于突厥的政治制度和风俗是“可贺敦预知军谋”。始毕可汗在出兵袭击隋军时,竟未想到义成公主可能采取的行动,是一个极大的疏忽。当然传统的风俗、制度和习惯,也束缚了他的思维。但他起码可以采取一些防范措施,割断义成公主与隋的联系。

  任何战争行动展开之前,首先要防止泄露机密,对可能泄密的人采取预防性措施,或对之进行假情报欺骗。没有这一条,任何良好的战争计划都将化为泡影。从制度上阻止不相干甚至可能泄露情报的人参与机密事宜,也是十分重要的。

  第六节深宫秘事

  隋炀帝被围于突厥之前,于公元615年四月,任命李渊(公元566—635年)为山西、河东宣慰大使,前往山西、河南去镇压农民起义。隋炀帝还授予李渊考察、任免地方文武官员的大权。

  李渊字叔德,即后来的唐高祖。他是个有谋略,有才干的人。不过在史书和人们的心目中,为其伟大的儿子——唐太宗李世民的名声所掩,不为人们所注意罢了。李渊是如何成为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又如何受到隋炀帝信任的呢?这要从一段宫廷秘事说起。

  李渊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一说为陇西狄道。其祖父是北周开国功臣,被封为唐国公。其父李昞在隋被任命为柱国大将军。李渊袭封了唐国公之职,成年后入仕,历任郡守、殿内少监、卫尉少卿等职。隋炀帝远征高丽,李渊为之督运粮草。李渊与隋皇室还另有渊源,隋文帝独孤皇后与李渊之母是堂姐妹,李渊也沾上了国戚的光。他的官儿越当越大,有了一定的政治、军事经验。在朝内、朝外,他也渐渐结识了不少有识之士,这引起了隋炀帝的猜疑。

  有一次隋炀帝下诏命李渊从任所入朝谒见。李渊正好生病,未能及时入朝。这加剧了隋炀帝的猜疑。李渊的外甥女王氏是隋炀帝的妃子。隋炀帝见到王氏,又想起了李渊不入朝谒见的事,于是把脸一沉,十分不快地说:“你舅舅为什么到现在还未来?!”王氏一听,连忙把李渊有病的事代为回奏。隋炀帝更加不快,阴狠地说:“他是不是快死了?”王氏听得心中发凉。这消息很快由王氏派人传给了李渊。

  李渊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心惊胆战。他左思右想,琢磨出一条韬晦之计。李渊开始天天沉浸于酒色之中,公开收受贿赂。这么一折腾,隋炀帝对他的猜疑慢慢减少了,最后终于被隋炀帝任为独当一面的大员。

  李渊率军到山西、河南一带,镇压了毋端儿、甄翟儿等部义军,得到了隋炀帝的信任,被任为右骁卫将军,后任太原留守。

  李渊以太原为基地,苦心经营,命长子建成、次子世民暗中交结豪杰,准备反隋。他还派李思行到长安刺探隋朝动静。李思行经过一番活动,回到太原后,为李渊决计起兵提供了重要情报。

  公元617年五月,在李世民催促下,李渊终于亮出与隋对抗的旗号,从太原起兵,攻下关中,取得了有利的战略态势,为最终建立声威赫赫的大唐王朝打下了基础。

  从李渊对隋炀帝的韬晦之计及用间看,李渊是很有韬略并早有雄心的人。而隋炀帝之所以上当,和突厥始毕可汗犯的是同一错误,对身边的妇人丧失警惕,确切地说是毫无警惕。至于王氏后来是否还给李渊传送情报,不得而知。不过老谋深算的李渊总不会对这一宝贵的情报来源不加以利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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