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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琏真迦:以头骨为饮器的异族征服者

刘思琦 发表于 2019-2-6 08:39: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至元二十五年(1288),在杭州凤凰山南宋皇城的残垣断壁上,竖起了一座佛塔。塔基用白色碑石垒砌,塔高达二十余丈,全身乳白色,形如一只大花瓶,上面雕刻着数不清的佛菩萨像,塔中还藏有数十万卷佛经。

  自从至元十四年(1277),民间失火殃及宋皇宫,烧成一片废墟后,这个俯瞰杭城和钱塘江的风水宝地,已经十多年未有新建筑了。但是,杭州的百姓却高兴不起来。

  这座塔被称作尊圣塔,但在南宋遗民的眼里,它就是一座让人咬牙切齿的“镇南塔”,沉重地压在前朝的中枢,大宋皇宫之上。而且民间纷传,徽钦二帝以来的帝王骸骨,都被埋在塔底下,以示镇压大宋永世不得翻身之意。

  先帝的遗骸本应在帝陵中安寝,真的被埋在这里了?传闻的起点,罪恶的开始,就是在至元十五年(1278),造塔者杨琏真迦把贪婪之手伸向了绍兴帝陵……

  杨琏真迦盗陵

  至元十四年(1277),元军占领南宋临安府的第二年。

  元军还在与大宋残军在闽粤地区进行拉锯战。来自原西夏旧地的党项人杨琏真迦,顶着“江南释教都总统”的头衔来到杭州城,统管江南的所有佛教事务。

  佛家讲求仁慈,这位都总统打着弘扬佛法的旗号,却掩饰不住对金钱财货的贪婪,到处搜刮江南民间财富,最后,他的目光瞄上了绍兴的帝陵。绍兴路会稽县泰宁寺的僧人宗允、宗恺,想要盗砍帝陵的树木,与守陵人产生冲突,给杨琏真迦带来了绝佳的借口。

  无良的僧人告到了佛教系统内的大靠山杨琏真迦这里,他们将皇陵里的金玉异宝描绘得天花乱坠,怂恿杨琏真迦前往盗掘,希望能够分一杯羹。

  发掘前朝帝陵必将引起朝野震动,搞不好还会导致遗民造反,于是杨琏真迦做了周密的安排。他先贿赂了权臣桑哥为他撑腰,而且摸准了皇帝会默许破坏宋帝陵以泄王气的行为,就放心地下手了。

  万事齐备后,至元十五年(1278),杨琏真迦出具支持泰宁寺僧人的文书,借口前往安抚侵占寺地,带着党项僧人和工匠丁夫,来到陵区。宋陵使中官罗铣坚持守陵,努力反抗这群盗陵者。怎奈暴徒凶狠,用大锤殴打罗铣,最后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迫他。大宋已是垂亡之际,小小守陵人又如何抵得住来自官方的盗陵者,罗铣只能跪在地上痛哭,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冲向了六座帝陵。

  倒挂宋理宗尸首沥水银

  宋宁宗、杨皇后、宋理宗和宋度宗四陵最先被盗行发掘,随后又发掘了高宗、孝宗和光宗,以及众位皇后等陵,钦徽二帝的陵寝并无什么珍贵的随葬品,也被破坏殆尽。

  宋室南渡后,历代皇帝内心都有希望光复北方疆土,未来能够归葬旧陵,因而暂厝在绍兴,陵墓都没有修得太坚固,埋得较浅,挖墓并不困难。没想这反而让杨琏真迦等人容易得手,他们很快割破棺木,将随葬的宝货全部取走。

  民间传闻,他们从六陵掠去随葬的金银珠宝有徽宗陵的“马乌玉笔箱”、“铜凉拨锈管”,高宗陵的“真珠戏马鞍”,光宗陵的“交加白齿梳”、“香骨案”,理宗陵的“伏虎枕”等等。

  首先被挖开的是宋理宗赵昀的永穆陵,他们在宋理宗的陵寝中盗宝最多,挖开浮土后就见到长长的用青砖砌成的地宫。在撬开棺材时,只见一股白气冒散出来。白气散尽后,只见理宗的尸体竟然保存得完好无损,栩栩如生,用金丝网罩包盖得好好的,满身都是珠光宝气。杨琏真迦等人将棺中宝物尽数取走后,又把理宗的尸体倒悬,撬出含在口里的夜明珠。理宗的尸首不腐是因为往体内灌注了水银,在当时算是很珍贵的金属。贪婪的杨琏真迦竟然命人将理宗尸体倒挂,以沥取腹中的水银。

  最后,杨琏真迦用船装载盗掘来的宝货,返回杭州,当地有良知的官员看不下去,上告朝廷,怎奈杨琏真迦权力通天,最后不了了之。

  宋帝和后妃的遗骸就被随意地毁弃在野外,任其日晒雨淋。

  绍兴义士收先帝骸骨

  杨琏真迦的盗掘行径引得江南士民痛愤不已,看到遗骨被抛弃荒野更是痛心疾首。终于有一群越地的义士冒着杀头的危险,谋划着拯救被侮辱的先帝遗骸,其中领头的就有王英孙和唐珏等人。王英孙出身世宦望族,家富资财,颇有善声。32岁的唐珏散家财,邀请当地的志同道合的青年士子,众人饮酒正酣时,唐珏请求大家一起收捡遗骸重新埋葬。

  当时,陵区还有元兵执守,义士众人冒着杀头的危险,有的化妆成捡小便宜的乞丐,捡拾遗骨放在背筐后,用野外的兽骨或是荒野暴尸的骨骸替代。有的人壮着胆,贿赂看守的元兵,换回了部分骨骸。

  收集来的遗骸被分别装函,悄悄埋葬在当地山阴天章寺前,每函前种了一棵冬青树作为标识。唐珏挥泪写下诗句以纪念:“马篓问骸形,南面欲起语,野庸尚纯束,何物敢盗取。余花拾飘荡,白日哀后土。六合忽怪事,蜕龙挂茅宇。老天监区区,千载护风雨。”

  参与收骨的义士在行动结束后,结成了汐社,赋诗纪事以抒发愁思。后来,每当寒食节,众人就秘密相聚,祭祀诸位先帝和后妃。久而久之,他们的事迹在当地被传开了,人们悄悄指着他们,担心早晚会遭遇不测。汐社众人不以为惧,或许是当地官员有了恻隐之心,他们的事情一直未被追究。

  宋理宗颅骨丢失以头骨做法器

  义士们尽可能地收集完整的遗骸,可是唯独理宗的头颅不敢收。因为理宗的头颅十分巨大,实在难以找到相似的颅骨替代,担心事情泄密,最终不敢用伪骨替代,只能让头颅继续暴露荒野。

  义士放弃收理宗的头颅,不能不说是莫大的遗憾,却又让他们幸运地瞒住了秘密。古代藏传佛教中有种法器叫嘎巴拉碗,是由人头骨制成,作为举行灌顶仪式的法器,也作为饮器,头骨必须来自修行有成的喇嘛。

  但是在杨琏真迦盗掘后不久,他突然想起自己藏传佛教的风俗,迷信用帝王的头骨制作法器,可以达到厌胜,致巨富的效果。于是,杨琏真迦又回过头来,取走了理宗的头颅,嘎巴拉碗,他在招人愤恨的道路上又狠狠地往前迈了一步。

  至此,杨琏真迦所有的行径,都不得不让百姓怀疑他的险恶用心。唐珏等人收遗骨的时期隐瞒得很好,杭州人都没有传闻,因而杨琏真迦在凤凰山上修建尊圣塔时,厌胜之术的传闻又在民间传开了。

  杭州城内纷纷传言,杨琏真迦修塔还不够,把帝陵挖出的骨骸,夹杂了牛马枯骼,一起埋在了塔下面,他们不愿称之为尊圣塔,不是叫镇南塔,就直呼杨琏塔。以致杭州百姓无不悲感,走过凤凰山下没有不低头,不忍看到白塔。“故宫忽见旧冬青,一塔如山塞涕零。领访鱼影香骨案,更从何处哭帝陵。”

  劫火自焚杨琏塔

  不知是否触怒了上天,杨琏真珈所筑的佛塔保存不到五十年,就在元文宗至顺二年(1331)被天雷击中,大火整整烧了三天才熄灭。元朝的文人义士写下“劫火自焚杨琏塔”,“谁觅胡僧话劫灰”等诗句记载此时,抒发胸中块垒。

  早在塔劫天火自焚前,杨琏真迦等一众指示盗掘者,先后遭到了应有的下场,凡得金钱者,非病即死。宗恺由于杨琏真迦分赃不均,一开始就被杖责至死。宗允为显示自己胆子大,在理宗的头颅上跳来跳去,之后脚上溃烂,一直烂到大腿,痛苦而死。

  至元二十八年(1291),权臣桑哥排斥异己,贪赃枉法被处死刑。受桑哥案牵连,杨琏真伽也被问罪抄家,从他家中查得赃物有一千七百两黄金,六千八百两白银,十一万六千二百锭钞,二万三千亩田产,还有不可计数的珠玉珍宝。理宗头颅做的饮器,也被查抄收入皇宫,送给了帝师。

  百年之后元亡明兴,洪武元年(1368)正月,朱元璋从侍讲学士危素得知杨琏真迦截理宗顶骨为饮器之事,感慨良久:“宋南渡诸君无大失德,与元又非世仇,元既乘其弱取之,何乃复肆酷如是耶!”

  朱元璋不忍宋帝亡灵遭此横祸,派人寻访,找到了从元皇宫中流失的理宗头骨,下诏暂存在北平的高座寺。洪武三年(1370)六月,朱元璋下诏将南宋诸帝遗骨迁回帝陵,并遣官赴北平取回理宗赵峋头骨,一并归葬。

  至此,南宋皇帝理宗赵峋的颅骨,在被劫受辱的理宗头颅,终于重新回到了安寝的陵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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